么心情。她救过狗,在行盐路上也施舍过很多人,可是这一次,好像有些不同。
她不再想了,将自己的袍子解下来,走上去为她披上。她很想拉这人起来,可是终究没有伸手:“菁妃,我记住了。你说的东西不会丢。”
地上的人向她叩头,文程很难过,只是转身走了。
菁妃的东西真如她所说送回了行宫,文程此次过来,是抓到有人偷藏了一只金钗。她其实大可差旁人来送,她给自己找了很多原因,最终她想,她应该顺道来问问她的袍子,这便下定了决心。
她以清点首饰为由将那宫女请了出来,长久以来,她既懂了账簿上无穷的数字,也懂了人际中的虚与委蛇。为达目的面不改色地撒谎或是施令,对她而言已习以为常。
她们在纳川堂后面的甬道上见了面,文程将金钗归还,复替自己监管不力道歉。她们递去金钗、接过金钗,文程问,敢问姑娘大名?“藏烟 。”宫女回答她,好像早就在等待。
这甬道向来没什么人,矮树丛挤压着青石板砖,树影一寸寸挪,挤压着她们本就偷来的时间。文程心里有更漏声,可是在她开口道别之前,藏烟便道:“文管家,明日戌时,可否再来一趟?”
文程要问缘由,藏烟只道,袍子尚未归还。
第二日戌时,文程如约前来,袍子被叠得整齐,文程接过来,上面隐约有些余温。她们极客气地说了几句话,文程说这袍子乃是方总商所赠,若非如此,就是送你也无妨。
她们有两颗几乎一样的心,藏烟交领里封着一块温玉,可是她有一种冲动,让这温玉有些硌人。
文程问及细夭,眼里有不加掩饰的在乎,藏烟低了低头,只道:“都说她很受宠爱,可是菁妃说,皇上不会纳她入宫。”
思量片刻,她又说:“皇上这些天赐了她不知多少东西,藏烟斗胆猜着,这也不像要带她回京。”
文程松了口气,方执叫她暗中问询这事,她迟迟无法,却不料真从藏烟这得了些消息。她看见藏烟衣边绣的纹章,因问是不是她的手艺。藏烟点了头,文程说,梁州有一种绣帖,自带图章样式,比着往身上绣,比绣娘弄得还好看。
藏烟久久地望着她,晚风颇冷,一阵吹过,文程要展开袍子给她、她却要叮嘱文程穿上。两边都没来得及发作,便听得一阵说话声。
有宦官在这,藏烟霎时慌了,她自宫中来,知道这般她二人都不会好活。文程却将她手腕一攥,低声道:“随我来。”
这并非宫中,她敢说认得这园子的每一根草。她们藏起来,花叶疏影,宦官已走了过去。
文程专注向外瞧着,海棠叶影在她脸颊晃荡。藏烟兀自摸进交领,她二人双双起了身,藏烟将那温玉吊坠放到文程手中。
玉豆荚,饶是黑天,文程也能知道这玉只是糯种。这种判断在她脑中转瞬即逝,她紧紧攥了攥拳,手心的温度从哪儿来?
“文管家,若不嫌弃,收下它罢。”
文程此生都未有过这种感觉,她总是很紧张,总是面对各种困境,却都不像这般煎熬。她又问缘由,藏烟道:“文管家于藏烟,应是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文程想到她刚被捞上来的样子,狼狈、无措。每个人都存有一种体面,却也都有可以为其抛去体面的东西。这其中干系很深,文程自以为还太稚嫩。
藏烟先一步要走,文程追道:“明日戌时……”
藏烟住了住步,可是没答话,便接着向前走了。
文程到了冉新台去,家班早已歇下了。细夭与杨欲怜同住,文程既来看细夭,杨欲怜便先出去了。
文程没告诉她家主的担忧,只问她,你会离开万池园吗?细夭好像全没料到这个问题,她说,我没有母亲,只有师母,澄湖的戏台生了我,我也只能死在这戏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