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那背影似是逃一般看起来急促又慌张。
他能感觉到,父亲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中缓过神来,那副罕见的怔愣模样,甚至让他忘了像往常一样训斥或说教。
病房门关上,温小凡胸口堵得难受。
他拉过被子蒙住头,偷偷抹掉溢出的眼泪。或许是情绪波动耗尽了力气,不知不觉间,他又沉入了昏睡。
但夜里十点不到,他再次醒来,是被疼醒的。
他摸索着按下止痛泵的按钮,可几分钟过去,痛楚依然清晰地啃噬着神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大片大片的疼。
卧室的灯已经熄了,周围寂静又昏暗,他想着再忍一会儿,如果还不行,再叫人。
他侧过身,蜷缩成一小团,咬着牙熬了一阵儿。
冷汗一层层渗出,很快浸湿了他的衣服,被窝里闷热潮湿,像一个小小的蒸笼,却无法将疼痛驱散。
脑子里乱糟糟的声音在打架:
这么疼,为什么不结束?
可结束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本来也没什么好失去了。
不知挣扎了多久,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在疼痛的缝隙里悄然闪现。
温小凡用汗湿的手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在备忘录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100 - 10 = 90
他决定,每次疼的厉害就扣分,等这个数字归零,他就结束一切。
奇怪的是,这个倒计时,竟让他在无边的痛苦里,抓住了一丝奇异的盼头。
好像终于给这漫无目的的煎熬,设定了一个看得见的终点。
“怎么了?”灯突然亮了。
温小凡迅速按灭屏幕。江时序已走到床边,查看他的状况,随即呼叫医生。
很快,止痛泵的参数被调整。
苏景商眉头紧锁:“止痛泵一共四个档位,现在已经调到第二档了。没想到病情发展这么快。”
周熠的目光却紧紧锁在监控内的画面,温小凡紧蹙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这种情况,”周熠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有手术的可能吗?”
苏景商猛地转头,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怎么可能?手术风险极高,任何一点并发症都可能致命。”
周熠将一叠厚厚的资料推到他面前,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研究数据和少数成功案例。
“就算有成功案例,具体情况因人而异,”苏景商快速翻阅,语气越发急促,“成功率有多低暂且不说,就算成功了,他也可能只剩最基础的生命体征,意识清醒却很难动弹,像活着的植物人,靠一口气吊着,延长那小半年的时间又有什么用?”
“有用。” 周熠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语气斩钉截铁,“只要他还在就有希望。”
苏景商看着眼前人近乎偏执的神情,重重叹了口气:“谁来做?这种手术,神仙来了也未必敢下手。”
“快了。”周熠的目光深不见底,“很快就能找到。”
“”真是疯了。
病房里,江时序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正准备帮温小凡擦拭,余光瞥见门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对方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时序悄然走过去。周熠低声吩咐了几句,他点点头,转身回到床边。
温小凡意识昏沉,隐约感觉眼睛被柔软的织物轻轻蒙住。
他下意识地有些慌乱。
这时,江时序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动,帮您擦一下,困了就睡。”
第45章 擦身体
温小凡感觉身体逐渐变得轻盈了些, 那些埋藏体内各处的疼痛几乎消散殆尽。
眼前很黑,但布料很柔软,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几乎就要沉进黑暗里睡去。
可皮肤上那一点轻柔的擦拭,却总在意识即将彻底松懈时被唤醒,细软的绒毛带着湿热的温度, 缓慢地在他皮肤上游走。
他在昏睡与清醒的边界反复挣扎,很难受, 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苍白的唇间溢出含糊的呢喃:“能快些吗?”
当那温热的触感又一次移到小腹时,温小凡在迷糊中下意识地伸手,虚虚抓住了那只手腕。
他不喜欢那里被碰, 那里早已不似常人那般平坦, 即使隔着衣料, 轮廓也清晰得刺眼。
平常若是江时序帮他擦到此处,他通常会自己接过来。
他只是动作慢了些,但还是能做到的。
手腕被轻轻抓住。
温小凡的手心并不热,只是温温的, 力道也轻得像一片羽毛, 仿佛随时会松开。
可周熠却觉得,被触碰到的那寸皮肤, 像是陡然被火星燎过,血液无声沸腾,烫得他心头一慌。
他甚至错觉, 能透过相贴的皮肤, 感觉到温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