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采春紧紧搂着陈莲香,啜泣着:“阿娘,求您别送我回去。”
陈莲香满脑子都是“养老送终”四个字。
儿子是指望不上了,但她还有个女儿。
陈莲香霎时红了眼,将谢采春搂进怀里:“往后,咱娘俩儿相依为命。”
谢采春喜极而泣:“阿娘!”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哭累了,便躺到破旧的小床上。
陈莲香感受着身畔的体温,不禁露出个舒心的笑。
没了糟心男人和白眼狼儿子,一身轻松,仿佛如此才算真正地活着。
谢采春蜷缩在墙角,在陈莲香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松了口气。
当阿娘拒绝典给张老板为妾,以两败俱伤的方式和离,谢采春便有种预感,下一个倒霉的将会是她。
果不其然,今日便偷听见阿爹和三叔商量,将她卖个黄地主家做童养媳。
谢采春自然不愿意,故意将夕食做得齁咸,挨了打之后又哭喊着要娘,被谢老二撵出家门。
虽然阿娘也不喜欢自己,但是为了有人给她养老送终,定不会将她低价贱卖了。
或许有朝一日阿娘会后悔,与大哥小弟重归于好。
谢采春不在意,更不会伤心。
她早已对阿娘不抱希望,今日之举不过权衡利弊之下的最佳选择。
她会在生出苗头之前,远远逃离福乐村,去到更为广阔的地方。
外面的世界会是怎样的?
也会重男轻女吗?
女孩子也会成为牺牲品吗?
谢采春迷迷糊糊想着,陷入梦想。
翌日晨起,谢峥在家门口溜达两圈,过了朝食的时辰,拿上最近做的试题,去向余成耀请教问题。
余成耀得知谢峥的来意,颇为惊讶:“你我同为秀才,我已经没什么好教你的了。”
谢峥却是坚持:“夫子何必妄自菲薄?无论学识还是阅历,您皆在我之上,每每向您请教过后,总能令我受益匪浅。”
“你啊。”余成耀无奈,放下竹条起身,“随我来吧。”
“多谢夫子!”谢峥嘴甜道谢,喜滋滋跟上。
余成耀将谢峥近期所写的八股文和试帖诗挨个儿阅览一遍,指出些微问题。
谢峥一一应下:“多谢夫子指点。”
余成耀摆了摆手:“诚哥儿进哥儿都跟我说了,你在书院对他们多有照拂,便不必说那些客套话了。”
那两个小子还是有点良心的嘛。
谢峥从善如流应是,又与余成耀说了接下来的大致计划,眼看午时将至,便告辞归家了。
途径黄泥房,谢宏光蹲在门口啃芋头干。
见了谢峥,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桀桀笑得像个反派:“小野种!”
谢峥翻个白眼,回他一个更反派的笑:“你阿娘不要你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