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士诚哀嚎:“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好日子提那晦气玩意儿作甚?”
宁邈有些无措,捏紧手中糖人:“我不是有意的。”
余士诚见他一副诚惶诚恐模样,良心痛了下:“估计今日一早便开始阅卷了,数千份考卷,想要在六日之内批完,怕是要不眠不休了。”
宁邈面色松快些许,继续与谢峥四人畅游府城。
的确如余士诚所言,昨日三场府试皆毕,今日阅卷官便紧锣密鼓地展开阅卷工作。
有县试那一道门槛,将那些个不学无识,滥竽充数的考生筛了出去,府试考卷的质量明显拔高了不止一点。
“这篇律赋音韵谐和,对偶工整,立意也很不错。”
“不得不说,一手好字是加分项,哪怕文不对题,词不达意,文字聱牙佶屈,老夫仍有几分耐性完完整整地看下去。”
“刘兄所言极是,律赋策论如此,默写更是如此。”
十位阅卷官面上含笑,一派轻松姿态,整间大屋内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呦,这位考生倒是个胆大如斗的。”
此言一出,左右阅卷官皆探过头来。
“吴兄何出此言?”
吴姓阅卷官一抖考卷,娓娓道来:“该考生认为,若想解决漕运与茶盐税每况愈下的问题,当先严查贪腐,再设漕运司,完善水利,改革茶税与盐税,设运盐司、运茶司,兼稽查私盐”
原本还算热闹的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阅卷官们面面相觑,眼底有震惊,亦有怅然。
“该考生所言皆切中要害,可惜说起来容易,实施起来却是难如登天。”
“白兄所言极是,仅第一条便触动无数人的利益,后边儿几条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朝中那些人嗐,不提也罢!”
思及朝堂上下,贪墨之风盛行,奸邪之徒得意,官商勾结,民不聊生,屋内的气氛更为沉重。
漫长死寂后,吴姓阅卷官捻须笑道:“诸位无需消沉,该考生能写出如此震撼人心的文章,必然是有志之士,假以时日未尝不能登天子堂,与清流直臣激浊扬清,惩贪除墨!”
众人长吁短叹,默然批阅考卷。
十位阅卷官夙兴夜寐,废寝忘食,终于在四月二十九,酉时二刻批完近两千份考卷。
经慎重商议后,取五十份为最优,由总阅卷官送往府衙,呈与杨知府。
杨知府于百忙之中抽出空闲,详细阅览五十份精挑细选出来的考卷。
总阅卷官垂手而立,静待知府大人定夺。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总阅卷官双腿僵直,额头渗出汗珠,呼吸亦粗重许多。
“好!”
只听得一声喝彩,杨知府抚掌大笑:“本官已有许久不曾读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文章了!”
总阅卷官心底隐隐有所预料。
余光中,杨知府重重一指面前的考卷:“此人当为案首!”
总阅卷官略微倾身,目光掠过,心道果然如此。
在同知、通判、总阅卷官及府学一众教授的见证下,杨知府亲自拆开弥封,提笔书写长案。
目光触及那亲定的府试头名,杨知府笔下微顿。
胡同知疑惑:“大人?”
杨知府心头波澜迭起,面上未显分毫,悬腕书写下府案首的姓名。
不消多时,五十人尽数载入长案。
府教授手捧长案,与众官员告退。
杨知府静坐片刻,唤来小吏:“牡丹宴可准备妥当了?”
四月里,凤阳府牡丹盛放。
一如青阳县有樱花宴,府城便有牡丹宴。
小吏躬身答道:“回大人,昨日便已准备妥当。”
杨知府轻捻指腹,眸光明暗不定,半晌挥挥手,让小吏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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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府试放榜。
毕竟是关乎前程的重要日子,又非县试那般,每考一场便放一次榜,末了取平均成绩,结果如何心中早有定论。
这日晨光熹微,谢峥囫囵吃了两个包子,被陈端拽着一路狂奔,顶着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头发抵达试院。
试院前人山人海,皆是前来看榜的考生。
放眼望去,众人情态不一。
或成竹在胸,与人谈笑风生。
或忐忑不安,咬指甲,来回踱步,面上冷汗淋漓。
余士诚环视左右,嘴里咕哝:“搞得我也紧张了。”
紧张是应该的。
两千余名考生,最终只录取五十人,录取率不足百分之三,可想而知竞争有多激烈。
陈端倒是心大:“童生试一年一度,今年不成,来年再战便是。”
谢峥不置可否,功名固然重要,若是为了一个功名,将自个儿折腾得不成人形,神叨叨疯癫颠,那便得不偿失了。
辰时,试院大门轰然打开。
府教授手捧长案,阔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