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裕抿唇,闷闷嗯一声。
李老太太最烦李裕这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呆样,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她想要的么?
面上嫌恶淡去,李老太太抓起李裕的胳膊,拖拽着往外走,又在出门前一刻松开,恢复和蔼可亲模样。
李裕缀在李老太太身后,一路来到饭厅。
李县丞正与李夫人笑谈着什么,表哥韩荣正大快朵颐,一口一个包子。
“姑母。”李县丞见人进来,笑着唤道,又问李裕,“裕哥儿昨夜睡得如何?”
李老太太紧挨着李县丞落座,另一边是李裕,闻言抢答道:“裕哥儿这个年纪正是贪睡的时候,自然睡得极好。”
李裕揪起桌布一角,捏住搓弄,借此缓解紧张,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李县丞:“阿爹,明日休沐,我想请谢峥来家里玩。”
李老太太脸上的笑容落下一瞬,这死孩子想作甚?
“谢峥?”李县丞有些印象,是识破拍花子的那个孩子,亦是幼子的好友,遂爽快道,“当然可以,夫人回头让厨房多准备一些孩子爱吃的菜。”
李夫人柔声应好:“除了谢峥,裕哥儿在书院可还有其他朋友?”
李裕捏紧汤匙,摇摇头:“阿娘,谢峥不知我家住何处,我想今晚在寝舍住一宿,明日与她一道回来。”
“寝舍?”李老太太后背忽然一阵发寒,似乎有什么在悄然脱离掌控,当即严词反对,“裕哥儿打小娇生惯养,丫鬟小厮伺候着,哪里住得惯寝舍?”
“不如明日让你爹派车过去接她,既能显出咱家对她的重视,裕哥儿也不必委屈自己,万一受了凉,姑奶奶可是会心疼的。”
李县丞看向李裕,他低着头,仅能瞧见一个乌溜溜的发顶:“裕哥儿,你怎么看?”
其实他心底早有答案。
裕哥儿素来亲近姑母,反而对他和夫人多有疏远,定不会违背姑母的意愿
没成想,李裕竟坚持己见:“我想住寝舍。”
李县丞、李夫人和韩荣皆面露讶色。
李老太太则满心不悦,借桌布遮挡,狠狠掐住李裕胳膊,拧半个圈。
李裕下颌轻颤,浅浅吸气,态度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决:“前两日谢峥告假,落下了一些课程,教谕让我为她补习。”
“我想要科举入仕,为民谋利,据说号房内的环境远比寝舍更为恶劣,总得提前适应。”
话已至此,李县丞不再多问,用过朝食便去县衙点卯。
李老太太憋了一肚子火气,打算找李裕算账,却被告知他已经去书院了。
李老太太气得仰倒,一脚踹翻绣凳,咬牙狞笑,凶相毕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给老娘等着,明日定扒你一层皮!”
是夜,谢峥坐在油灯下,挑灯夜战。
她已经刷完了《论语》和《大学》的默写题册,已经开始进攻《中庸》的。
李裕趴在东侧的床上,盯着从书楼借来的《山海经》好半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谢峥。”
“嗯?”
“谢峥。”
“有话直说。”
李裕翻身而起,望着谢峥专注的侧颜:“我们一定能成功的吧?”
“当然。”谢峥下笔如飞,头也不抬地道,“有我在,一切都会好的。”
李裕忽然觉得很安心,捧着脸傻笑起来,眼底尽是信服与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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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谢峥和李裕早早便起了,洗漱后直接出门。
书院外,车夫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登上马车,半个时辰后抵达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