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个,忽而听有人走进来,问道:“画的什么?”
宁臻玉听出是谢鹤岭的声音,才想起谢鹤岭今日应是休沐。他手上一顿,将灯笼放下了,也不说话。
谢鹤岭见他如此冷淡,也不恼,只端详着他的脸,病容虽苍白,比昨日却好了些。
许是视线停留时间过长,宁臻玉有些不快,谢鹤岭这才慢悠悠提了灯笼起来一看,哪怕是他这不懂画的,也能看出梅枝画歪,圆月也扁了。
他瞥了眼宁臻玉,笑道:“只有画,不题字了?”
“画坏了,丢了便是。”
谢鹤岭哦了一声,道:“未免可惜。”
说着就伸了手过来,去握宁臻玉执笔的手,宁臻玉猝不及防一下被握住手背,他病刚好,手有些凉,反而是谢鹤岭的手心发着热。
他整个人一顿,刚要挣扎,谢鹤岭的手掌便自他手背上滑过去,拿了他的笔。
谢鹤岭便提笔一气题了首诗,拿起看了看,评价道:“歪了的梅枝配歪了的字,正好般配。”
这灯笼在宁臻玉眼前摇摇晃晃,依稀能认出是灯面诗的常客《生查子》,只是字写得歪七扭八,他的梅画得再歪,也被衬得眉清目秀起来。
哪里般配了。宁臻玉想。
这会儿芙湘他们悄无声息地走了个干净,只有两人在屋内,宁臻玉连转移话题的机会也没有,便只能沉默。
他不知道谢鹤岭哪里来的好心情,前两天还被他话语激怒,今日却似乎又回到了往常模样。
谢鹤岭又问:“今日是上元节,京中热闹,不出去看看?”
宁臻玉心想有什么可看的,上回元夕出门,能看的只有谢鹤岭和璟王暗流汹涌的争斗,他这会儿对这些事全无心思。
他冷冷道:“我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出门叫人看笑话么。”
谢鹤岭听出他火气,笑道:“怎会,宁公子不过是在相国寺后山迷了路,转去了荒山野岭,才叫我寻到,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见宁臻玉面色不好看,又道:“你若不信,问问京兆尹便是。”
宁臻玉听他这般轻描淡写的,有些想不通。
朝中全知道底细,他不明白谢鹤岭这般遮掩有什么用,不知是为了他的颜面,还是为了自己的颜面。
他移开视线,“不了。”
谢鹤岭便有些遗憾,手里拿着那盏丑灯笼转了转,将这灯笼挂在屋门前的廊檐下。
宁臻玉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隐约感觉到谢鹤岭是有意缓和关系,给彼此找个台阶下。
想到这一点,宁臻玉顿觉怪异——谢鹤岭性格恶劣,一贯以捉弄他为乐,他每回被他撩拨到要生气,谢鹤岭都只是笑。
就如去年,他头一回被璟王府带走,谢鹤岭并不阻拦,虽说是算准了他不会出事,他仍为此心里记恨,几天没理会谢鹤岭。谢鹤岭却也不曾来安慰过他,只等他自己气消了,便又和好。
谢鹤岭这样没心肝的人,居然也会主动示好,来找台阶下?
宁臻玉沉默了半晌,忽而道:“外面的热闹没什么可瞧的,我不想见外人。”
他消沉了几日,难得主动说话,谢鹤岭笑道:“那便只府中这些自己人,一道热闹热闹。”
宁臻玉却平静道:“我许久未见到故友,想请一位叙叙旧。”
谢鹤岭闻言,眼睛忽而一眯。
第85章 用处
他嘴角似笑非笑,“我只怕他不肯来,你到时候要失望。”
宁臻玉哪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面上冷冷的。
谢鹤岭只当他是来气自己的, 停顿片刻,又似乎觉得这台阶还是得下, 微微笑道:“这样,谢某帮你修书一封, 他定然不敢推辞。”
得了谢鹤岭的信, 那自然更不敢来。
宁臻玉看他一眼,见谢鹤岭当真拿了信纸提笔, 他也不拦,接着道:“替我问杨兄安好……”
谢鹤岭一顿,好半晌才想起应是宁臻玉在西池苑那位共事过的同窗杨颂,太常寺的一名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