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有漪被推到墙上,后脑勺猛砸上潮湿的墙壁,泥状的墙粉扑簌簌滚落,顺着她的脖子钻进毛衣里,一片冰冷。
她被撞得眼冒金星,忍着痛飞快开口:“钱都在左边口袋,现金不多,但我还能去取。”
她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只能先猜测是为了钱。但在这种穷地方抢钱,好像有点太没梦想了。
果然,对方看不上她的钱。
那人体型比她健壮,将她拽离墙面,又恶狠狠推了回去,颅骨撞上墙壁发出闷响,又是一阵眩晕。
一连串肮脏的咒骂后,对方质问:“现在知道怕了?蹭无辜男艺人流量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纪有漪听明白了:ok,是娱乐圈的破事。
在这种地方碰见,大概率被憎恶她的极端粉丝得知了住址。这条路又太黑,她从亮处往里走,根本没注意到边上藏着人。
她脆弱的脖颈被对方死死扼住,只能艰难发声:“你冷静一下,听我解释。那全是公司的安排,公司为了热度在炒作,实际上我一直对他敬而远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当我傻还是当我瞎?”邱小雅压住纪有漪的上半身,伸脚狠狠踹向她,掐住脖子的手也愈发用力。
她蹲了十几天才蹲到的纪有漪,对纪有漪的仇恨也在等待中爆炸式增长,恨不得一口气全发泄出来。
“是你在利用他!你看他红就不要脸地贴过来硬蹭,蹭不到就用自杀道德绑架,把他逼成了抑郁症!”
纪有漪向后缩着脖子,想多寻求一些喘息空间,却反被逼得越来越紧。
她气息几乎要被掐断,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断断续续道:“他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能给我看看吗?”
纪有漪不够了解粉丝心理。
她原以为她们会比较有分享欲,听到这种问话,就会开始摆证据,比如拿出手机,给她看一段新闻之类的。
她想以此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从而趁机逃跑,没想到反而彻底激怒了对方。
邱小雅想起直播里痛哭讲述的周文琛,恨纪有漪恨得双眼猩红,两只手都掐上了纪有漪的脖子。
锋利的指甲嵌进颈部皮肤,有丝丝鲜血流出。
“你还有脸问!”邱小雅的状态完全疯癫,骂声也愈发尖厉了起来,“你这个杀人犯,不要脸的,就该去死!我让你犯贱,我让你害人,我把你掐死,我掐死你了看你还怎么害人!”
觉得年入几亿的顶流会被她个负债累累的人害,纪有漪根本无法理解这种脑回路。
纪有漪以前当导演,和明星不存在竞争关系,成为名导后,更是各家粉丝祈祷着能合作的对象。
她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来自粉丝的仇恨。
好在,她虽然不了解粉丝,却有着丰富的抗殴打经验。
她被掐拽着,头部反复撞向墙壁,整个人几近昏迷与窒息。
剧烈的疼痛让她下意识想要蜷缩。
但是不可以。
不可以蜷起,不可以害怕,不可以放任自己感知疼痛和恐惧,不可以被身体的本能支配。
只有不疼,不痛,不害怕的人,才能一次一次,一次一次逃出去。
她用意志力强撑着感受四周,迅速在脑中计划逃跑方案。
连续二十多天的劳碌,她的身体早已力竭。力气拼不过对面,想要逃脱,只能靠技巧。
先抬脚猛踩对方的小脚趾,痛感会打乱对方的进攻节奏,放松对她的禁锢。同时趁机下蹲,利用急速降低的重心脱离控制。
墙灰是现有最优道具,墙根处应该堆积了不少,抓一把扬向对方的眼睛,可以制造出更大的逃生窗口。
然后就是跑,爆发出所有能量用来逃跑。她很擅长这个。
隔壁十几步路外就是如家民宿,老板一定在前台,只要跑到大堂,她就安全了。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对方堵她是早有预谋的,身上很可能携带了管制刀具,只是在情绪崩溃中忘记使用了。
所以,她不能轻易惊扰这种状态,一整套行动必须迅速而顺畅,让对方想不起、或来不及拿出刀具。
纪有漪想得很透彻,但从头至尾,她都没有考虑过呼救这个选项。
人对暴力冲突的第一反应是趋避,喊“救命”最大的作用就是提醒施暴者自己打算跑了。
而对那些路人来说,这句话很可能还不如“着火了”有效。
更何况,这个极端粉丝的情绪已经亢奋到了极点,辱骂她的话语一声比一声大。
隔音这么差的民宿,楼里不可能没人听见,却也没有人推开窗户,看一眼发生了什么——
或许看过了,然后,又关上了。
不会有人来救她的,从来,都不会。
但没关系,她也从来不需要!
纪有漪终于攒够了力气。她找准了对方激烈摇晃她的间隙,正要行动,身上的重压却骤然消失,凛冽的风带着花香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