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知怎的,老师们去的时间格外久,直到晚自习下课了还没回来,学生们好不容易不用拖堂,一窝蜂挤出教室,叽叽喳喳的聊天,面上是久违的笑容。
学生时代的快乐真的很单纯,按时下课,或者早上多睡五分钟,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阮忆薇清好东西,抱着单词本独自走出教室,出门时不小心被挤到身边的女生身上,她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便急匆匆走了。
被她撞到的女生一句“没关系”卡到一半,才发现出声的是阮忆薇,便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和朋友吐槽道:“早知道是她,我就不说刚那句‘没关系’了,最看不惯这种跟屁虫了,每次李老师有什么事都爱第一个问她,因为她永远只会‘嗯’和点头,搞得别人更不好说不同的意见。”
另一个女生附和道:“这种人真的好有心机,上次月考前,和她同宿舍的沅沅不是偷偷带了手机想晚上查错题嘛,结果第二天就搞了一次宿舍突袭检查,她们回去的时候手机已经被摔碎了,而阮忆薇站在宿舍门口一声不吭,沅沅被她父母好一顿骂,心情差导致考砸了,以前阮忆薇成绩都比不过沅沅的,就那一次排在沅沅前面。”
芩郁白和余言对视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
阮忆薇就是上学时最容易被孤立的那一种人,和老师走得近,但不会说偷偷给同学报重要消息,性格还孤僻内敛,这在老师眼里是乖顺安静,在同龄人眼里就是老师安插的眼线了,要是成绩突出点还好,很多学生对成绩好的人有天然滤镜,偏生她成绩在中游,导致在同龄人里哪头都不讨好。
至于那些女生说的事,芩郁白个人觉得阮忆薇不像会告密的人,但如果放任学生们对阮忆薇的误解越来越深,那么阮忆薇要承受的压力就更大了。
“需要我将小花的花瓣融在她水杯里吗?”余言问。
“暂时不用。”芩郁白与余言落在后头,灯光很暗,没什么人能注意到他们,芩郁白道:“小花能治愈的终究是外表,心底的伤口很难被外力痊愈。”
“嗯,我知道。”余言道。
二人并肩行了一会,余言道:“要是白老师是她的同桌就好了,处理这类事情比我要得心应手。”
芩郁白道:“得心应手谈不上,我也是和我老师学的。”
“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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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方讨论了一晚上,得出的结论是学校太偏了,一些设施也太陈旧,断水断电是常有的事,所以偶尔影响了手机信号也不足以为奇,在连续三天都打不出电话后,学校重新推出一个方案——
每天的课间休息时间,老师们挨个找学生就昨天的小考成绩谈话,不仅从总排名由高到低谈话,还要分科来单独谈话,相当于一个人一天要去七次办公室!一天就留了一节课间休息。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别说成绩拔尖的学生觉得烦,成绩差点的学生更是受不了,一轮也就算了,足足七轮,还是每天都去。
推行该方案的第一天整栋教学楼的气氛就大幅下降,1班已经是全高三成绩最顶尖的那一批了,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时一个个脸色黑的和锅底似的,就只有余言和阮忆薇脸色没什么波动。
前者是压根不放在心上,后者是习以为常了。
而坏就坏在李老师把全班训完了,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扬阮忆薇。
不是表扬成绩,而是表扬她的态度。
从李老师说的第一个字开始,芩郁白就觉得要遭。
“我们班上所有人的学习态度里,就只有阮忆薇让我舒心一些。”李老师将教案重重搁在讲台上,对阮忆薇道:“阮忆薇,上来,你来告诉大家,怎样的学习态度才是正确的。”
霎时间,四五十个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那个瘦弱的身影上。
芩郁白看见阮忆薇慢慢撑着课桌站起身,她双手都搭在课桌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要倒下。
李老师嫌弃她动作慢,正巧阮忆薇就坐在前三排,便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人推搡到讲台中央,拍了把她的背,训斥道:“挺起背来,成天含胸驼背像什么样!”
阮忆薇这才一点点抬起头来,这是芩郁白第一次清楚看见她正脸。
本应该是灵动活泼的样貌,此时却蓄满了惶恐和无措。
阮忆薇被逼着直视台下众人,冷漠的,鄙夷的,愤怒的,各种各样的目光朝她翻涌而来,强烈的情绪让她的胃翻江倒海,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微微启唇,试图强迫自己发出音节——
一杯温水被轻轻放在了她面前的讲台上。
所有人都怔愣了,看向这个突然走上前来的年轻实习教师。
芩郁白迎着李老师不悦的神色,开口道:“李老师,我看阮忆薇同学的嘴唇有些干燥开裂,应该半天没喝水了,这样可能会影响她发表感言,导致大家的学习时间被挤压。”
他将“送水”与“学习效率”挂钩,精准抓住了李老师最在意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