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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裕安思绪纷杂。
他愣了会儿,突然想起,童话里说,美人鱼舍弃声音、舍弃尾巴、舍弃熟悉的亲人家庭,陪王子游历山水、嬉笑玩乐、体验世上诸多美好事情,只为了获得王子的爱。
爱。
这是个宏大又微小、普通又特别、沉重又轻松的课题。
他很喜欢小人鱼,这毋庸置疑。
但他不敢说“爱”。
可不敢也并不代表吝啬。
江裕安双手将小人鱼的脸捧在掌心。视线相对,他诚挚地说:“银巫,我爱你。”
“我会回到你身边。”
银巫终于恢复了笑脸,弯起眼睛,明媚又灿烂:“我等你!”
乌九沉默地立在一边,心中若有所思。
目送乌九和银巫往相反方向离去,江裕安才转身,继续向东走。
越靠近污染区,他的心脏不规律跳动得就越厉害。
既像是被这片混乱的能量场吸引,又像是被排斥着。
连伤疤已经消失的脖颈也隐约传来痛感,身上也渐渐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像受了层层叠叠的外伤,养不好,好不全。
污染区的边界线近在眼前。
江裕安感觉两只手的掌心在微微发烫。
抬手,两枚图案在发散着格外明显的金光。看来是“通行证”在起效果。
界线外是生长,是活力。
界限内是枯萎,是死亡。
江裕安并不多犹豫,抬步迈进那片连土壤都已经板结硬化的混乱里。
异常的能量波动像四面八方吹来的劲风,割得人皮肤生疼。
江裕安觉得这痛很熟悉。
且尚能忍受。
于是仍旧一步一步向里走,走得踏实又稳健。
他好像走进了谁的一场噩梦。
因为他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穿着破破烂烂的旧袄,无助地在泥泞湿滑的路边走。小孩小腿小脚的,一边走一边搓手哈气,“好冷,好冷。”
有人骑车经过,手电筒一照,“哎呀”一声:“江家那娃!大晚上你往哪跑啊!也不怕卖小孩的把你拐走!”
小孩仰着小脸,说:“爷爷打人,我要去找我爸妈。老师说有爸妈的孩子不挨打。”
“造孽呦。”那人把小孩搂起来,“那也得有大人陪着,要是被人卖了,就永远也找不到爸妈咯。”
小孩被送回去,看到一地狼藉,呼呼大睡的爷爷,和抹眼泪的奶奶。
小孩问:“奶奶,你疼不疼?”
奶奶不答话。
小孩又问:“奶奶,我们为什么被爷爷打?”
奶奶慢慢摇着头:“都一样。哪家不是这么过来的?”
都一样疼吗?
疼得都不知道先捂哪个地方好了。
小孩最后问:“奶奶,你带我去找我爸爸妈妈好不好?老师说有爸妈的孩子不挨打。”
奶奶又不答话,收拾着地上的碎片杂物。
第二天,爷爷醒了。
小孩也睡醒了。
爷爷说:“大孙子,我去超市逛逛,你有什么想吃的没?爷爷给你带回来。”
小孩摇头。
爷爷说:“还是孙子懂事,等爷爷给你买鸡腿回来炖。”
小孩不摇头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摇头,肩膀就疼,肚子也疼,背也疼,胳膊也疼。
他用力摁了摁膝盖上的一块乌青,把眼前疼出了一片黑暗。
太黑了。
伸手不见五指。
让人什么也看不见。
江裕安不知道自己这是到了哪儿,伸手四处摸索,却好像找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这是在哪儿?
没有身体,身上就不痛了。
但是,他这是在哪儿?
蓝色的
四周是无尽的漆黑和无边的寂静。
没有人可以告诉他这是哪儿。
江裕安站在原地,巨大的悲伤感袭来,压得他缓缓垂下头。
……嗯?
蓝色的……光?
在心脏上。
他抬手摸过去,手掌慢慢靠近蓝光,按在胸膛处。
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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