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阴影中,显得愈发冷漠而深不可测。
琉亚沉默了片刻。夕阳的金线在他眼中明明灭灭,那惯常挂在脸上的轻浮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冷意。
“阿蕾奇诺女士,”他缓缓开口,“你口中的‘一定限度的损失’,是指达达利亚,还是指……把我们当作诱饵抛进去之后,可能被一起吞噬掉的、枫丹本就脆弱不堪的胎海稳定?”
“帮助公子脱困,甚至将那怪物引到可控的战场,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计划,也确实是目前最‘直接’的思路。”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淬了冰的刀锋,“但您似乎省略了最关键的风险评估,和失败后的备用方案。或者说,对您而言,只要巨鲸被引出,公子是死是活,我这个‘容器’是完好还是破碎,枫丹的胎海是否会因此彻底暴走……都属于那个‘可以被接受的限度’内?”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那维莱特周身的气息更加凝实,空气中的水汽甚至开始凝结成细微的冰晶,在暮光下闪烁。他未发一言,但立场已不言而喻。
阿蕾奇诺脸上的假笑终于淡去了。她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捕食者评估着突然亮出獠牙的猎物。“你很敏锐,琉科忒亚。看来枫丹的水不仅养人,也磨尖了你的牙齿。”她并不否认,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般的冷酷,“战争必有牺牲,计划总有损耗,追求百分之百的稳妥,结果往往是百分之百的失败。我提供的是通往‘解决’最可能的路径,而不是童话里毫无代价的完美方案。”
“那么,这条路径的终点,对至冬而言,到底是什么?”琉亚追问,毫不退让,“是解决枫丹的灾难,还是接触、甚至掌控那条鲸鱼所代表的力量?您和您的女皇,对它也感兴趣,不是吗?”
这才是琉亚最核心的怀疑,他做记者期间,对愚人众在蒙德等国家造成的混乱早有耳闻,也明白愚人众对神之心的追求从未停止,而一条以胎海为食、来自天外的巨鲸,其力量本质恐怕比神之心更加原始而诱人。
阿蕾奇诺深深地看着他,半晌,才缓缓道:“实际上,我倒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恶,琉亚。”
“情报交换。关于巨鲸的来历,以及它与‘公子’之间特殊的联系。这部分信息,或许能帮助你们判断风险,甚至找到更优解。”她再次将筹码推向那维莱特,“最高审判官阁下,您守护枫丹,需要情报。而我们,需要一条‘路’和一个‘机会’。各取所需。”
那维莱特的目光与琉亚短暂交汇。琉亚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情报确实至关重要。
“情报。”那维莱特开口,“作为交换,在符合枫丹律法与不危害枫丹存续的前提下,沫芒宫会对你们后续的‘调查’行动保持有限度的默许,并为公子达达利亚的搜救提供必要协助。”他刻意强调了“调查”和“搜救”,划清了界限——合作仅限情报与救援,不包含将琉亚作为“容器”使用的危险方案。
阿蕾奇诺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点了点头:“可以。具体情报会送达。至于我提供的这个方法……”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琉亚身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期待的复杂神色,“依然在你。下一次胎海剧烈躁动时,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届时,是旁观,是协助,还是彻底加入其中,由你自己决定。”
“另外,我向旅行者提供了一些情报,她们明天应该也会有别的发现。”她说完,微微欠身,像一个真正彬彬有礼的访客,“期待我们下次见面时,枫丹的阴云已经散去。”言毕,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废墟投下的更长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良久,直到那冰冷锐利的气息彻底消失,琉亚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她的话,一半是威胁,一半是诱惑。”那维莱特沉声道,握住琉亚的手,掌心传来稳定的温度,“你不必承受这些。”
“我知道。”琉亚反握住他的手,力度有些大,“但她有一点没说错……那条鲸鱼,还有达达利亚,确实是关键。我们不能一直被动等待灾难一次次发生,白淞镇的惨状……不能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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