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等于将烬尘的心都豁出一道口子,他也咽不下胸中那团淤堵,万般苦楚堵在喉间,声凝滞涩。
“你以为、我没有阻止过吗?”
莫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火光摄人,紧紧盯着他,一瞬不移:“你若真心想拦,岂会拦不住?没拦就是没拦!让他犯下这样的弥天大蠢,却让我活着,还活得这么痛苦!”
烬尘:“那你说,我为什么这么做?!”
修仙之人爱上没有灵根的人,惩罚的到底是谁?!
他的小师姐怀心玉当年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所以塞下雪早已体会过那生不如死的感觉。
也是对方那一句:“你是不可能想象得出,此生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老去或死亡的。”深深动摇了烬尘。
莫惊拱在他颈窝,将这辈子知道的所有脏话蔑称全骂了个遍,在床上都没这样凶过,骂他,也骂塞下雪。
“你不觉得你们很可笑吗,不要我,却又要我活着……”
“我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只是想……想永远和你们在一起,但若你们全都不在了,我还修仙做什么!”
烬尘被他顶撞,被他冤枉,被他磨蹭,心中不可示人的秘密终于得见天日,痛苦又解脱,煎熬又甜蜜。“……可是不这样做,你还有永远吗?”
哪怕他一直都吃味莫惊对塞下雪的感情太深,可也忍不住在此时替对方解释道:“真的疼一个人的话,是连他长命百岁,仍觉不够的。”
“倘若缘分足够,难道我们不想一直陪着你吗?”
又怎么会不疼不爱不要他,凡人三十年不忘一人,白月光都不足以形容这种内心地位,烬尘几百年却仍然一直惦记着他。
更不要说还有一个连自己灵根都愿意换给他的温寒。
看着他天绶慧心,禀赋过人,却因半妖之身,命罹厄咒,不可修仙。
如果不是真心爱他爱到了骨子里,又怎可能冒着为天所斥的风险,也甘愿要去做这样世间一等一的愚蠢之举!
塞下雪穷尽一生都在寻找可以令爱人修仙的办法,然而没有就是没有,无灵根,不修仙,企图靠禁术强行打破这条天地铁律,就势必会遭到天道降下的罪咎诛罚。
接受灵根者,也唯有身死一次,于毁灭边缘扛过肉身重组,熬过灵根与凡躯的融合淬炼,自亡骸之中复苏,才能彻底容纳外来灵根,获得修仙资格。
恰似凤凰浴火,死而后生,这禁术才会名唤焚骸浴生。
换灵根这事,从来只有双死的结局。
但当初的怀心玉并不知道此术有多凶险,为了能和塞下雪长相厮守,她瞒着所有人打开阵眼,在还没有办法能让接受灵根者存活的情况下,开启对方设下的换灵阵,结果发生意外,命殒阵内。
她这一死,彻底成为塞下雪和一刃佛义断情消,划界分途的导火索。
一刃佛恨透了塞下雪,恨他想给怀心玉续命,却将她害得命都没了,恨他们所有人无能,已经修成了威凌八方的大能,却还是解决不了一个凡人不能修仙的问题,连带着,连塞下雪那副不死不灭的根骨都一并记恨起来。
直到后来遇见莫惊,那么巧的,他有双心同生,左为蓉心,右为芙心,一颗做妖,一颗为人,哪怕经历一次换根也不会身消命殒,他就是老天赐来成全塞下雪的。
换根于他,一是真的将他视若怀珍,二是…塞下雪亦早就活够了,斯人已逝,幽明永隔,殉情难遂,成全莫惊,就是成全他自己。
得非所愿,失其所求,初心尽忘。
正是他们三人。
“温寒去见他爱的人了,我就不能也守着我爱的人吗?”
烬尘矢志不移,话在风中,也难吹去:“骂我,恨我,怨我,憎我,皆由你便,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后悔!”
莫惊双颊冻红,神思惝恍,分不清今夕何夕,只看见两人的呼吸在苍茫中缠成一团白雾。
“可是这样,私心太重,又对得起这里躺着的哪一个?”他最终只是喃喃。
他这一生都活在两难里,以为没人爱他,他痛苦,可现在知道他们爱他,却也丝毫不觉轻松,太过沉重,这里的每一块碑都压在他心上。
他本性善良,变得对生命冷漠,也是因为后来再也没人好好教过他关于生命的意义。
他过不去这一道。
烬尘低吼:“可这一切又不是你的错!”
“塞下雪本可以万无一失地将灵根换给你,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因你而死!但就是一刃佛,是那个混蛋!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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