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弄,他果真坐在床边,守着自己入睡。楚桢虽闭着眼,但哪睡得着,只能装作乏了,半张脸都藏进被里。
过了片刻,楚桢听到皇叔低声细语:“罚了那些恶人,愿桢儿的魇症就此好转。”他语气那般轻柔,不是生气时的乔模乔样。
楚桢想起幼时的事,时隔太久记忆已然模糊。
那时因养母生性冷淡,下人们又照顾不周,他生了小病无人发觉,还是皇叔心细,赶紧让太医医治。治病时,他也不离开,便如今夜般守在床头,低声道,愿神明护佑,祛病解灾。
楚桢心里不是滋味,他心非木石,知道皇叔待他严苛也是为了他好。可自己总是气他,出了事才想讨他欢心,无非是为了减免惩罚。
夜已深,乌云蔽月,皇城安宁寂静。一太监从宣门匆忙跑至辞凤宫,粗重的脚步声惊扰了辞凤宫的安静。
“王爷!陛下!”太监步履匆匆,神色恍惚。
楚瑄眼神如刀,剜了那太监一眼。太监呈上密信,随即以头磕地,长跪不起。
楚桢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起身,却见皇叔凝神看着一封信,面色阴沉。
“皇叔?”楚桢不明所以,询问道。他话音未落,只见楚瑄脸色一变,捂着心口,嘴角溢出黑血。楚桢顿时睡意全无,惊惶道:“皇叔!”
楚桢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扶住踉跄的楚瑄。
楚瑄口中不断地涌出血,黑血沾在楚桢洁白的里衣上,泅开大片血渍!楚瑄蹙起眉头,片刻后竟昏倒过去。
楚桢只觉得天旋地转。
第22章
太医施以金针护住楚瑄心脉,又着人速去熬药。太医馆的人几乎尽数出动,张太医年迈垂老也夤夜入宫,为楚瑄把脉。
楚桢坐在床边,双眼通红,指尖仍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楚瑄闭眼躺在床上,面无血色,薄唇更是淡如白纸。楚桢亲手用绢布擦净他嘴角的血渍,那么多的血几乎将绢布染成血布。
楚桢平日里最怕楚瑄的眼睛。这双眼便是含着笑,也是刀刃上的光泽,貌似炫目,实则锋锐难挡。他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心思,任何偷奸耍滑都瞒不过。
楚桢也最是喜欢楚瑄的眼睛。那双内敛的眼藏着温和的笑意,似月华,似水波,容忍着他做作的讨好卖乖。
楚氏王朝在一代代君王的任性挥霍下,恰如久病缠身的老人满是腐朽之气。
楚桢少不经事,性格乖张,爱憎分明,又同他父皇一般不喜繁重政务。凭一己之力,他怎能挑起江山社稷?
但楚瑄开辟出一片无风无雨的沃土,令楚桢得以在他的羽翼下安然无忧地成长。
楚桢心里自己肩上担负重则,不能任性妄为,却因皇叔为他挡在前面,心存懒怠。
眼见着楚瑄昏迷不醒,楚桢满心懊恼恐惧,他总以为皇叔手段雷霆,强大而坚不可摧,时常忘了他病体缠身,自小便是药罐子。如不是皇家各种奇珍药材,温养着身体,他能活到二十已是奇迹。
天色渐明,楚桢守到天亮,他散着头发,双目失神,憔悴神色不免让太医担忧。
“陛下,雍王爷气急攻心,血气不通,才突发呕血。好在现已平复,再用些温和药方,修养三月,总会好的。陛下您日理万机,勿伤了身子。”
楚桢恍若未闻,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陛下?”太医慌道。
楚桢眼前发黑,竟是不由晃了下身子,旁边伺候的人赶忙扶着楚桢,太医上前把脉。
楚桢静了许久,眼睛终于找回光亮,但脑袋依旧发晕。他推开太医:“不必管朕,雍王病情如何?”
太医如实回复,楚桢松了口气:“你们留守辞凤宫,好生照料雍王。来人,为朕更衣。”
楚桢站起身,血气上涌,又是一阵眩晕。脚下的地毯如棉花,让他有种落不着实地的失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