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连鹤连哄带请,好不容易才把人弄回了办公室。
一路上少年走得磨磨蹭蹭,哭哭啼啼那叫个完全不情愿,就好像这会儿拎着他腰就差低声下气喊他祖宗的人是什么究极大恶人……
走两步就停一停,从控诉孔连鹤“我以为你会不一样”到顺带骂自己,“我也是得了失心疯,来找你自取其辱。”
孔连鹤落后他半步跟着,面无表情地想谁辱你了,我说你识人不清,认贼作父,哪句讲错?
实则一声不吭任劳任骂,一只手虚虚搭在少年的后腰上,像是怕他一转身又跑出去,弥真骂完了回过头气势汹汹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孔连鹤说:“嗯?嗯嗯。”
办公室里的柴快烧透了,推门进去,孔连鹤顺手锁了门——这次不是怕人进来,而是怕人出去,他这办公室的锁头挺重,寻常人开关都要花费些时间,小崽子在一言不合要跑,好歹给他点缓冲时间。
关上门一边顺手又往壁炉里面添了柴,走回桌边看了眼烟灰缸里摁灭了七八个烟头,这是今晚他早早做完了手头上的正事后开始守株待兔的证据……
也顺手挪走——
自从上次叫孔连鹤叫烟灌了一喉咙后弥真就讨厌他抽烟,哪怕是像八爪鱼似的挂在他身上嗅来嗅去,也硬要说自己讨厌这个味道。
弥真肉了肉哭得充血发烫的耳朵,孔连鹤一转身就看到他在扒拉自己的耳尖,像小狗。
可爱的要命。
孔连鹤走过去要伸手抱他,弥真抬脚便踩,皮
鞋跟结结实实落在对方锃亮的鞋面上,孔连鹤嘶了一声,眉心跳了两跳,手上却没松,反倒顺势一揽,把人往写字台后头那张皮椅上拖。
自己先坐下,再把弥真往腿上一按,一条胳膊箍着他的腰,不在让他随便动弹。
弥真扭了两下,挣不开,又扭了两下,还是挣不开,只好作罢,僵着背坐着,脸冲着办公室里的阴暗处,不肯看他。
窗外的海面黑沉沉的,远处有一盏航标灯,一明一灭。
孔连鹤把下巴搁在他肩上,隔着衣服都觉得出怀中的人还在轻微的抽泣平缓……他腾出一只手,把弥真握拳藏着的手掏出来,拢在掌心里搓了搓,指腹碰到那几块冻疮,力道便放轻了些。
“明天天一亮,我让徐锦带人进学校。”他说,“你先点几个名字,看看想带谁出来。“
怀中的人没立刻回答——
两人心知肚明这都不是弥真想要的答案。
而少年一张湿漉漉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孔连鹤从侧面看了看他,只见他眼皮都不抬:“沈嘉木吧。她最重要了。“
孔连鹤不吱声了。
很是温情捏着他手的动作也停了。
屋里静了片刻,只有壁炉里烧柴噼里啪啦的柴火声,弥真等了一等,没等来下文,忽然一拧身子转过来,一巴掌就举起来——
孔连鹤眼疾手快捏住他的手腕。
“什么带几个出来!”他气急败坏的在男人腿上扑腾一边骂,“我要的是警备司令部撤军!撤军!哪个字你理解不来吗?”
孔连鹤放开他的手,他巴掌好歹没落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在他比石头还硬的胸膛上拍了两巴掌,孔连鹤由他作践,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把那两只爪子一并捉住,攥在一处。
“真当这北城跟我姓了么?”
男人半真半假地笑着问。
弥真被他捉着手,眨巴着眼睛看他,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未完全干掉的眼泪珠子:“在学校的时候,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我也没否认过,出了事才想着谦虚上了吗……你别让我下不来台。“
孔连鹤被这一顶高帽子压下来,只觉得后颈发沉,像是有个小鬼趴在肩膀上,一声一声地催他的命。
他盯着弥真看了半晌,从鼻子里出了一口长气,示意弥真继续往下讲,提出他此时心中那个他连一个字都不想听的主意。
“你给我人。”弥真说,“我亲自带人进去。”
——不行。
两个字几乎是不假思索已经到了嘴边,然而在发出任何一个音节之前,孔连鹤却忽然顿住了。
……倒不是完全因为眼下这点气氛来之不易,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的他舍不得再把小崽子惹毛,他停下来是因为他头一回认认真真地思考一件事——
他是不是抓太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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