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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o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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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停止,也无人回应;关忻皱皱眉,又等了片刻,白姨也走了过来;关忻摆摆手,示意不必恐慌,同时凑近猫眼——

“开门!”

门外瓮声瓮气,即便隔着厚厚的门板,熟悉的语气和音色仍不由令关忻浑身一僵。

关忻不可思议地瞪着门,仿佛叫一声“芝麻开门”,后面就能蹦出四十个凶神恶煞的强盗——说实在的,关忻宁可直面四十个强盗,也不想和敲门的人打照面。

那人又敲,这次急切得多,更加没好气儿:“开门!”

心跳剧烈得好似剁饺子馅儿,为免扰民,关忻强压烦厌,开了门。

门外的凌柏银发蓬乱,面容憔悴,腰板不复挺直,纵然还想摆出那副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架势,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唯有那双眼神,像一只年迈的狮王被猎杀前进行的最后一搏。

父子在门口对视良久,凌柏率先避开目光,移到白姨脸上,流露刹那迟疑,显然白姨的出现在他的预计之外。

关忻没让他进:“你怎么知道我家的?”

这个房子是关忻回国工作稳定后买的,彼时他和凌柏已经老死不相往来。

凌柏腮骨的肌肉紧了又紧,不情愿地说:“儿子的住址,当爹的能不知道?”

关忻眉毛轻挑,眼珠不自觉地瞟向身边的白姨。白姨一心让他跟凌柏低头,话音还没落,凌柏就出现在自己家门口,实在可疑。

白姨赶忙说:“我可没隔锅台上炕啊,我和他八百年没联系过。”

白姨是妈妈最亲密的同事和朋友,对凌柏自然没什么好感,加之她为人处事一向周全玲珑,此话应该属实。可这反到让关忻纠结——没人告诉凌柏他的住址,那就是凌柏一直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都已经闹到了断绝关系的地步,为什么还能知道他这个“陌生人”的住址!

关忻不愿——也不敢——深想,埋没兴起的悸动,漠然问凌柏:“有事?”

凌柏面色五彩缤纷,最终汇成铁青。白姨拽过关忻:“先让他进来,别让邻居看笑话。”

关忻露出和凌柏一样的不情愿,但还是侧身让出了路。

凌柏进到玄关停住脚步,反手关上门,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呼出,再睁眼,面容稍缓,打量关忻片刻,说:“跟你做个交易。”

又是那副居高临下、让他别不知好歹的态度。

关忻说:“不做。”

凌柏沉默一瞬,忍气吞声:“等人说完再说话,我没教过你吗!”以免关忻的回答置他于尴尬的境地,紧接着说,“把案子撤了,你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商量。”

关忻刚刚悸动的心霎时坠落深渊,旋即又被自己荒唐的悸动可笑到。他在期待什么?那些不愿又不敢的“深想”,诞生的意义像个恶劣的玩笑,只为讥讽他这个小丑。

“没什么好商量的,案子我不会撤,你走吧。”

冷冽的直视烫得凌柏喉结微动,心有退却,嘴巴挺身使出杀手锏,待反应过来时已是覆水难收:“你撤了案子,我就在你妈留给你的急用金支取单上签字!”

眸子被错愕磨出锋利,呼吸有一瞬的停窒——又泛起涟漪,转而急促——

他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错综的光影自顶灯洒落,将二人笼罩成茧,又在相对的脚尖之间割出裂痕。

关忻什么都没问,却被眼睛这个叛徒泄了密。凌柏的心中翻涌起隐秘的快感,他不再畏惧冰冷到滚烫的诋诘,慢声说:“我都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他他妈什么都知道!!

愤怒自作主张汹涌而上,淹没强撑的理智,双手一把扯过凌柏的衣领,狠狠怼上墙壁,无数质询挤在喉咙口咯咯作响,最终只跑出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关注我!关忻扑向深渊,打捞“深思”:到底是关心……不、不可能,凌柏根本就是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死!

求证一般,质询被怒火裹挟着朝破口蜂拥:“看我受折磨你很开心是不是,你就这么恨我?”

“忻忻住手,别冲动!”

白姨惊叫着上前制止,凌柏趁机生硬地甩开关忻的手,重获自由后整理领口,不屑地说:“你太高看自己了,连张口求我都做不到,我才懒得管你死活。”

明明是求人的人,却依然傲慢、无礼、自大。

所以为什么苦涩的会是自己?

关忻扪心羞愤,杂陈的五味烘热了血液,又自天灵盖哗地退到脚底,浸泡在冰水中。手心渗出的黏腻的汗液,搜肠刮肚想回以刻薄,大脑却被无力的秤砣坠成空白。

他们都在等着对方开口,但谁都不肯先低头。

“总之,你撤案,我签字。”

“……滚出我家,不然我报警了!”

“凌月明!”

“别叫我凌月明,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父子剑拔弩张,白姨夹缝求生:“诶呀,别吵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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