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凌柏低头,因凌柏最是心疼自己;此刻凌柏坐等关忻匍匐折腰,因关忻只会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枉费心机!
——跟关雎一个德性!
凌柏目色如遇风的烛火,跳了一跳,先暗复亮,灼灼中,关忻咬着下唇,膝盖弯向地面,先是左腿着地,再是右腿;地砖冰冷刺骨,仿佛瞬间回到了母亲病入膏肓的那个雪夜。
他跪了整整一夜,冻透了,骨头好似坚冰所雕,摇摇欲坠,全凭一丝意念强撑着没有倒下;天亮之后钱姨拿了保温杯出来,给他倒了热水喝;他膝盖到小腿的裤子被雪窝浸透又冻住,将肌肤与大地粘连一起,根本站不起来,那杯水全用来分离冰与肉。
他看着自己血糊的小腿,心也就此与冰似的血亲分离了。
钱姨心疼地说:“傻孩子,这么倔,你爸你还不了解?说别的没用,你就说你是来认错的,一准儿让你进屋了!”
他嘴唇乌紫,呼出的白烟打着浪:“你回去告诉凌柏,这辈子休想我向他低头!”
现下,主任办公室里,凌柏在椅子里悠然弯起嘴角,愉悦的样子就像饥肠辘辘的狼发现了野兔,崭亮的皮鞋勾起关忻的下巴,试图抬起他低垂的目光,嘲弄地说:“你不是说这辈子也不会向我低头吗?一个十六岁的丫头片子就能买断你的软骨头……啥也不是!”
说罢,一脚踹向关忻心窝;关忻呼吸一窒,脸色霎时惨白,汗如急雨,眼前金星狂闪;半晌缓过气,哑着嗓子说:“说话算话,角膜归我。”
凌柏恶劣笑说:“我考虑好了——不行。”
关忻以为自己幻听,愣了一瞬,抬头看到凌柏小人得志的表情,简直比正午的阳光还要刺眼!
“凌柏——!!”
——之前被主任拉住的拳头终究落在了凌柏的脸上。
……………………………………
一场混战在保安到来之后落幕;凌柏右眼充血,今天是不便手术了,他捂着眼睛叫嚣院方开除关忻;关忻则是咬人的狗不叫,犟着脖子就一句话:“给我角膜!”
院长和主任伤透脑筋,往大了说,本院医生打伤患者,患者还是鼎鼎大名的凌柏导演,足能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可往小了说,他们父子矛盾,医院才懒得趟这趟浑水。院方自然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父子二人都恨不得越闹越大——凌柏要让关忻穷途末路,关忻要让凌柏声名狼藉。
主任代替关忻通知了分院暂停手术。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关忻一直被关在办公室,脑海一片混沌,心中一片荒芜。他等着医院的处置,是停职是开除他认了,唯一担心的是无辜的患者。
十六岁,小时候她的父母没有这方面意识,长大了又囊中羞涩只能找个新手大夫给自己手术,然而供体又被有钱人截胡——她的命运从未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是在父母那里、钱那里、甚至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陌生人那里。
关忻捂住脸,长长吁了口气。
凌柏有一句话说的对,患者受欺负,是他这个主治大夫无能,觉得从他手里夺走角膜不会付出什么代价,才敢如此为之。
门开了。
关忻抹了把脸,尽量打起精神看向来人,惊讶:“暖暖?”
——白姨的女儿暖暖,手里拎着一份小馄饨,板着脸,往关忻手边一撂:“喏。”
关忻碰也没碰:“你怎么在这儿,难道白姨——”
“我表妹来这儿做近视眼,刚做完,蒙着眼睛在外面坐着呢,我呆不了多久,”暖暖说,“我肯来这儿就是听说你调走了,谁成想还能遇上,晦气!”
关忻装没听见。
暖暖抿了抿嘴唇,接着说:“但我听明白了,就事论事,是凌柏太过分了。我看你一直没出来,也没人给你送个饭啥的,就给你带了碗小馄饨,你趁热吃,没事儿我走了。”
说着转身就走,关忻叫住她:“等等,别跟白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