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让彼此都轻松一些。”
瘫痪的沙发像在哀悼什么,游云开闷闷不乐,过了片刻后说:“不然这样,我们各出一半,如果真有那天——虽然我不觉得会有——真有那天的话,你就当这钱是我付的房租,我只是一个有点特殊的室友,但也没有拿走沙发的权利,毕竟你也出了钱嘛,这样总行了吧?”
“云开——”
“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关忻突然问:“如果不行你会跟我分手吗?”
“什么——什么?!”游云开瞪圆了眼睛,瞳孔微缩,“你在说什么啊!”
“会吗?”
关忻突然咄咄逼人,急得游云开直跳脚:“当然不会,我是在生气,但不是不爱你了呀!你难道看不出来吗,现在是我在害怕你不爱我了!就为了一个破沙发!”
“……”
“你不是真要和我分手吧?!”游云开毛都炸了,举手投降,“ok,我不买了,你买,你买!”
关忻抿了抿唇角,乌黑的眼瞳深邃如海,潮汐随着游云开的字句涨落。经验之谈,惹人生气,关系就会岌岌可危,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还是恋人——凌柏是这样,连霄也是这样,甚至是白姨,他也在小心翼翼地维持关系,即便明知暖暖很讨厌他——他不擅长讨好,因为他深知一个人讨厌你的时候,讨好只会适得其反,所以他尽量活得不那么麻烦。
但是游云开,就像他人生系统里乱窜的bug,会哭会吵会生气,但不会离开,这让关忻又陷入深深的自责,觉得自己在恃强凌弱。一边是原则,一边是游云开,两相冲突时,他真不知该放弃哪一个;又或者,游云开没离开,只是还没被踩中底线,关忻很怕一旦自断后路地去信赖他,某天他受不了了抽身而退,关忻又一无所有了。
他尝过一无所有的滋味,死里逃生,尝不得第二次了。
——可是——他看着少年微红的眼角,心中盛着硫酸似的,又疼又烧又软——比起游云开生气,他蓦然发现,他更怕他伤心。
很多时候,理智比情感更傻,也更复杂,所以输得心甘情愿。关忻轻轻叹口气:“云开……”
两字一出,游云开的眼泪断了线,一颗接一颗滚了出来。
关忻耐心地一颗颗抹去,想说的太多,不知从何说起;他犹豫一会儿,闭眼摇摇头,再睁眼,毅然决然地拉着游云开的手出门:“我带你去个地方。”
游云开不明所以地跟在身后。两人上车,乘着夜色一路向北,车内空气安静得冰冷。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关忻在北四环下桥,没一会儿到了一片偌大的别墅区。
关忻把车停在了别墅区外,在正门的人行通道门前输了密码,带游云开走了进去。别墅区绿化优美,占地宽广,借着明亮的路灯,能看出这片独栋很有些年头了。穿过绿草环绕的栈道,隐隐听见湖水揉抚堤岸的声音,但关忻没有靠近湖岸,而是在一棵粗壮的水杉树旁蹲了下去。
游云开也跟着蹲下,见关忻捡了块锋利的石头开始挖土,虽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照猫画虎:“这是哪里?我们在干什么?”
关忻没说话,专心刨坑,在游云开的鼎力相助下,不一会儿就挖到一个四四方方规规整整的铁盒,有成人的手掌大,拂去脏污,泥土侵蚀得表面锈蚀模糊,有轻微变形,辨不出色泽。
游云开好奇地凑上去,正赶上关忻抠开盒盖,扬起一小片灰尘,呛得他直咳嗽,揉揉鼻子又不死心的凑过来:“这是什么?”
铁盒里是大大小小的纸条,几十年过去,早已变薄泛黄。关忻拉着他转身,背靠水杉席地而坐,把铁盒递给他:“有很多话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怕吓走你,但又不想让你误会,”昏暗的光线下,关忻的神色白瓷一样脆弱柔腻,“云开,我爱你,所以我不敢太在乎。”
人只会被自己在乎的东西伤害到。柳暗花明一般,游云开霎时了悟,高兴的同时又郁闷,他低头装作去看铁盒,闷闷地说:“没关系,一个沙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