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忻二话不说,夺过花束,掂在手里的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沉重”;开门无视掉全程八卦的目光,大步朝清洁车走去。
游云开胸膛起伏,憋着红肿的眼眶追了出去,他阻止不了关忻的一意孤行,身体却本能地想要去阻止,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他眼睁睁看着关忻把他精挑细选的九十九朵红玫瑰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清洁车。
关忻一扭头,看着游云开不自觉掉下了眼泪,无奈地叹口气,和他错身而过时轻声说了句:“过来,吃完饭再回去。”
游云开抹了把眼睛,像只碰上雨天的狗狗,蔫头耷脑跟在关忻身后。这时电梯声响,门开,一个快递小哥推着个拖车出来,上面放着花台造景般超级巨大的蓝玫瑰花丛,花团锦簇,深海泛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间或几声小小的赞叹。
小哥将拖车停在角落,看了眼单子,问导诊台:“关忻是哪位?”
关忻和游云开同时转过身。游云开直勾勾地瞪着花,表情呆滞;关忻的视线则只停留了数秒,接着与快递小哥视线相交。小哥立时明了,上前递过纸笔:“关忻?有人给你订的999朵蓝玫瑰,在收货人这里签个字。”
吃瓜群众们兴奋的吸气声简直不加遮掩,关忻脸色不太好看,又隐忍着不能发作,向游云开投去威慑的目光,写满了“要是你订的你就死定了!”
游云开连连摇头,眼神清澈;关忻一想,他一个学生估计也买不起,于是接过笔问:“谁订的?”
快递小哥说:“花上有卡片。”
关忻摘出卡片,上面写着:录制顺利,开工大吉,下周四见!
署名:shawn·l
游云开凑过脑袋,对这个署名用上了全部的聪明才智,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连霄?!”
关忻根本来不及捂住他的嘴;游云开新仇旧恨一股脑儿涌上来,嫉妒之火熊熊燃烧,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力气,凶狠地搬起花台,大头朝下掫进清洁车,塞了个满满当当。
回头迎上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他拍拍双手虚无的灰尘,理直气壮:“要是有病人花粉过敏怎么办!”
快递小哥第一个回过神,对关忻说:“你可是签收了啊!”
“……”
关忻气极反笑,在签收单上签了字,然后领着游云开回了诊室,在关上门的刹那,就听到了导诊台上爆发的叽叽喳喳。
游云开色厉内荏:“什么人啊,送这么大的,又不是开业大酬宾,俗气死了,他都不考虑你怎么扔掉!”
在连霄和关忻拍的那部电影里,蓝玫瑰具有重要意象,在关忻还没臭名昭著的时候,这个角色一度被粉丝称作“人间蓝玫瑰”,华贵优雅又阴郁倔强;连霄送这个,也可以解释为同事间的友爱祝福,无伤大雅,如果退回去,反倒显得关忻小气。
狡猾的老狐狸。
关忻暗骂一句,但他不打算火上浇油,游云开现在一张嘴就往外喷老陈醋,自己晚上可吃不下这么多饺子。
于是他转移话题,打开保温桶,拿出饭菜和筷子,招呼游云开:“坐下,吃饭。”
游云开见关忻没计较,心里好受了些,但也有限,他还在气头上,拒绝服从指令:“如果我没在,你会怎么处理那一大坨变异月季?”
关忻面露古怪:“变异月季?”
“玫瑰就应该是红色的!蓝色那是——那是被阴险人类破坏了基因!”
“……那是科学的胜利。”
“只有最残暴最没品味的人才会送蓝玫瑰!”
关忻微妙地沉默一下,决定不说自己曾是“人间蓝玫瑰”:“你到底要不要吃饭?”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游云开目光如炬,直球入洞,他不惧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也不烦一遍又一遍的示好,但他见不得关忻自虐。
关忻被打得措手不及,万幸处变不惊的面具焊死在了脸上,回以直视:“不喜欢。”
说完,他等着游云开失落小狗的模样:耳朵耷拉,眼角低垂,嘴巴扁起,鼓出脸颊,虚幻的尾巴都摇不起来了。
可令他意外,游云开不仅没有败退,反而十足压迫地撑住诊桌,逼近关忻,眼中纯粹的光芒年轻得刺眼:“那真是太好了,是我先喜欢你的,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可比你有经验多了。”
心脏蹦出残影,关忻呼吸急促。少不更事真是绝佳的借口,可以不知疲倦地冲锋陷阵、肆无忌惮地闪耀渴求,不用默认那些心照不宣的疏远和令人口苦的缄默,没有规则与枷锁,崭新而热烈,自由而真诚,彻头彻尾地袒露在阳光下,哪怕是见不得光的嫉妒和占有欲,也无惧暴晒。
“游云开——”
游云开没给他机会说完,俯身气冲冲地吻了上去。
他一直觉得关忻唇形漂亮,果然,尝起来比听起来美妙多了。
少年清爽的气息春风一般扑面而来,融和骀荡,关忻目色迷离,精神恍惚,大脑空白了几秒才重新开机,慌忙推开他:“游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