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引着他俩往后头阴凉处专给他们设的条凳走去,凳子上放着两三个粗瓷碗, 并一个沉甸甸的陶壶。
黑皮边提起陶壶倒水,边感慨道:“哎呀,人家这蒋执事做事可真讲究!方才还专程让人给送了壶凉茶过来, 说是天热, 让弟兄们多喝水解暑!”
把碗先递给六指,黑皮凑近了些, 压着声音:“大哥, 我方才让臭蛋、麻杆几个,在人群里跟那些摊主、老客搭话打听了, 他们这美食街每回开街,确实都额外雇几个人手镇场子的。”
“听说是当初衙门批这块儿专用地时的要求,以防生乱。而且, 听说往后秋、冬两季,这‘寻味’大集也会接着办, 到时候指不定更热闹哩!”
六指接过碗,慢慢喝着那凉茶,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这倒和他自己猜测的大差不差。
既然这样……那就不单单是只能干一天的零活了。
他猛地仰头,灌完碗里最后两口茶水,把空碗递回给黑皮,用袖子随意抹了抹嘴,看着围拢过来的黑皮和笑面虎两个,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都听好了,让弟兄们招子放亮堂些!手脚勤快些!今儿个务必不能出任何岔子!”
“不光是不能有打架偷摸的,人群推搡、老人孩子摔倒、摊子被碰翻,这些零零碎碎的麻烦,能免则免,看着都得搭把手!”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咱们能不能…拿下这项长远的差事,可就看今日弟兄们的表现了,是一锤子买卖,还是细水长流,大伙儿心里得有数。”
安阳镇每月大小集市加起来就有八九天,若是真能和蒋天旭把这“看场子”的长远生意谈下来,收益上不说多么丰厚,最起码是份稳定的进项。
这份稳定,才是眼下他们这群人最需要的。
更关键的是,能把和安阳镇吃食行会这条线给维持住。眼下这行会这般红火,眼看势力渐长,往后需要人手干些零碎活计的机会,只怕也不会少。
笑面虎和黑皮听了,连忙挺直了腰板,收起脸上的散漫,正色应道。
“老大放心!规矩我们都懂!”
“是,大哥!我这就去再叮嘱他们一遍,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我黑皮第一个饶不了他!”
喝完水,稍歇歇脚,几人便又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黑皮继续带着人在出口附近疏导人流,六指则带着笑面虎,顺着出口过去,往更外围的集市上瞧了瞧。
最后绕到镇口特意辟出的临时车马场,以及美食街入口发放“寻味图”的摊位前,各处都巡视叮嘱了一番。
一直到酉时初刻,暑热略略消退,此次夏集最重磅的活动,也就是林记酒肆“梅子青”品鉴诗会,才正式开场。
方才笑面虎瞧见的宋教谕一行,便是行会下了帖子,专门请来参与诗会的贵宾。
除了宋教谕,镇上同文学馆的张举人,也被客客气气地奉在上首的雅座。
因着是露天诗会,图的就是个雅俗共赏的热闹劲儿,便未设置高台,直接在场地中央设了长案。
案上摆着数坛冰镇过的“梅子青”酒和素白酒盅,任由与会的县学生员、镇上学馆的学子、或是其他有意一试的读书人上前品尝,酝酿诗意。
诗会的主题自然是这清冽甘醇的梅子酒,要求所作诗文需嵌入“青梅”或“酒”字。
多数参赛的学子秀才,也都在诗文中顺势描绘了一两句这夏集人声鼎沸、美食琳琅的盛况,不仅切题,还更显鲜活。
每有人作出一首,便会有伙计当场高声吟诵一遍,随即抄录,贴到旁边的几块大木牌上,任围观的人群品读议论。
瞧热闹的百姓虽然大多数听不太懂诗中深意,可看着前头那么多头戴方巾的读书人,摇头晃脑地吟诗作对,气氛文雅,只是瞧着便觉得自己也仿佛沾了些许文墨气。
好些带着孩子的妇人,更是推着手里的半大孩子往前挤,连声嘱咐:“仔细看看,听听!这些可都是县学里头的秀才公!学问好着哩!往后可得用心,像他们一般!”
柳文清也带着陈宁、陈小武几个,挤在人群前头凑热闹,旁边是紧紧牵着沈悠明的秦若昭。
看到秦若望上前作诗的时候,沈悠明眼睛一亮,忙急声扯着秦若昭的袖子:“阿昭哥哥快看!是阿望哥哥!”
正在一旁疏通预留通道的六指,听到沈悠明这声音,也下意识扭头往场地中间看了一眼。
果然是穿着蓝色斓衫的秦若望,正朗声吟诵,神态从容,与记忆中那个拧着眉头把钱袋扔给自己的少年,早已判若两人。
他回头往人群里扫了几眼,果然也看到了秦若昭,正扭着头和抽空跑来的阿陶说笑着。
想到之前种种,六指不由失笑着摇了摇头,暗叹一句造化弄人,便迅速收敛了心神,继续盯紧愈见拥挤的人群。
县学生员、镇上的读书人,轮番上场,所作诗句,大多绕着梅酒滋味、夏集热闹这几样转,偶有一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