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叶叹了一口气,错觉自己正在溺水,他对玛尔斯轻轻说道:“帮我约一下伊恩阁下,好么?我需要和他见面,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玛尔斯第二天一早将尤利叶送到了翡冷翠, 到达联盟大厦,伊恩阁下工作的地方。
他等在外面,等了许久, 心情焦灼不安,到处走来走去, 无数次产生不妙的观感,怀疑尤利叶是否会被联盟灭口, 被也同样呆在外面的都铎军团长险些打了一顿,仍然控制不住自己担忧的反应。
等到尤利叶再出现的时候,翡冷翠这颗星球几乎已经自转半圈,玛尔斯联盟走到尤利叶身边去。
尤利叶仍然是那副体虚又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给守在外面的都铎军团长打了招呼, 攀谈两句之后,这才拉着玛尔斯的手离开联盟大厦。
玛尔斯只准备与尤利叶直接离开联盟主星这是非之地, 尤利叶却拉住他,笑了笑,浑身上下是遮不住的疲惫, 对玛尔斯问道:“我们就在翡冷翠用晚餐, 看一场电影, 逛一逛,最后再回去, 好么?”
……
尤利叶站在伊恩·都铎面前的时候面色惨淡,他也不说话, 眨一眨眼睛,任凭伊恩看着书桌上那张有关于他精神与身体状况的文件报告。
尤利叶无法控制自己虫化的症状已经消减了,由亚伯研制出的药剂日日注射进他的体内。即使那会减弱伊甸带给他的力量,但能够维持尤利叶的理智, 其本质上其实是舒缓剂的一种变体。
在对比之下,反而是尤利叶的精神状况更糟糕一点。也许是从他出生而沦为实验品开始,或是从他失忆沦落囚星开始计算,尤利叶的心理精神状况始终保持在一个并不健康的境况中,只是他习以为常,并不将其当作是需要认真对待的事件。
尤利叶当初玩笑般受网络的智能医生指点,ai说他“断绝社会关系,心理失衡,需要注意自己的精神状况”,那时候失忆而一无所知的尤利叶尚且可以将其认为是玩笑话。
但现在,被一系列事连轴转地消耗了过多的行动力以及生命力之后,尤利叶不得不承认那种判决实际上是正确的,他的心理失衡,对周围一切都失去了正确的兴趣,看见他人兴奋反而会觉得乏味和嫉妒,时常会出现解离的症状。
受一个禁忌的计划影响,尤利叶如今也算是众叛亲离。他的双亲与叔父死去,自有一起长大的未婚夫被他亲手杀死。
尤利叶如愿以偿终于获得了家族的权势,替双亲报仇,就连卡西乌斯家族的许多产业也由阿多尼斯送来,进一步壮大他手中的财权。但尤利叶举目望去,却实在对一切感到空乏,不理解追寻它们的乐趣。
伊恩抬起头来,看着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杯子慢慢喝水的年轻人。尤利叶垂着眼睛,不与他对视。
伊恩问:“尤利叶,你现在有什么想要的吗?”
如果尤利叶像是他的雄父那样醉心于权势,想必一切事情并不会如此糟糕。这宇宙无穷无尽,仍然有许多东西可供尤利叶攫取探索,年轻的孩子本应该有一些尖锐的野心。
尤利叶沉默。
伊恩只好笑一下,像是哄孩子那样放轻声音……他慢慢地问、逐字逐句,似乎害怕惊扰尤利叶,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发音,声音与孪生弟弟乌尔里克相似,他说:“你想要去死,对吗?”
这时候尤利叶终于抬起头来了。他看着伊恩,还是没有说话,然而双眼湿润。
伊甸计划,一个悬浮在尤利叶头顶的倒影。它似乎并没有真正对虫族社会起到什么作用,然而尤利叶的命运却因其而改变。
如今一切与之相关的人员都死去了,只剩下尤利叶一个。
夜深醒来,当尤利叶挪开搂在自己身上的玛尔斯的胳膊的时候,都只好在心里非常茫然地想:如果要结束伊甸计划,那么最应该死去的人应该是他本人呀?……为什么他却幸免于难了?
死亡轻柔地将许多人从他身边带走,不只是他的双亲,他的朋友。在伊甸计划结束之后,尤利叶自幼而被赋予的某种使命也随之死去。
只要尤利叶活着一天,他体内的伊甸基因就会有爆发而失控的可能性。只要他活着,无穷无尽地空虚便会涌上身体。他既不能接受自己依从基因的律令而失控,也无法在如今的生活中找到新的乐趣。
似乎尤利叶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唯有寄生在他体内的怪物是真正的生命。
尤利叶越是对一切感到乏味,心中越是惊恐。他想:难道只有杀戮、掠夺,控制他人,我才能感到兴奋和幸福?
伊恩温和地看着尤利叶,年轻的孩子的脸。如今的尤利叶的年岁在联盟的大部分人眼中还仍然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孩子,他甚至还有长高的可能性。伊恩说:“如果你死了,玛尔斯怎么办呢?”
那愚忠的雌虫正守护在外面,因为忧虑而走来走去,团团转,担忧他年轻的爱人的安危。
尤利叶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唯一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就是这个。即使他对玛尔斯说过让他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