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的附件是一段录音, 时长三分多钟。尤利叶没多想, 当即把录音点开。
录音的受音质量很好,尤利叶首先听到的是一阵很规整规律的咔咔声响, 听起来像是卷钢齿切割金属的声音。
但有过转化为虫母形态的虫化经验的尤利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响:柏林正在用自己凸起的外翻牙齿啃咬某种杆状金属物体,有很大的可能正是在啃咬他自己的触肢或是骨头。他周围很难有相同硬度的物体存在。
在这种咬合的过程中, 不时有像是从破风箱里吹出来的气流一般呼哧呼哧的声响出现,带出一点让尤利叶感到熟悉的喘息声,是柏林正在因为浑身上下十分密集的疼痛而轻呼。
也许是出自保密需求,因此伊恩只传来了录音, 其中并不夹带影像以及能通过电子设备拟合的气味信息,不透露多的信息。
然而尤利叶对柏林有着一种双重的相似性,同样的怀斯血,同样的被伊甸虫母给影响,他能够通过细枝末节推测出柏林如今是怎样的境况。对方成为了经历相同的实验之后的失败作。
在无止无休的火燎的饥饿中而咀嚼着自己新长出的血肉器官,又浑身疼痛地再因为生物本能的求生欲而愈合伤口,迫使自己不会真正死去。那种饥饿感尤利叶也曾经体会过。
当尤利叶刚刚经历发育分化期的时候,他火燎一样痛,一无所知,意识浑浑噩噩,在饥饿中误以为自己可以对世界一口吞下。
沿着某种身体内印记本能的引诱,彼时的尤利叶找到了被奥尔登保存在他所居之处不远的伊甸源体,进行吞吃。
由西里尔与乌尔里克领衔的伊甸计划中,当初做出的结论推算并不完整,其中有一个巨大的纰漏。
被移植虫母基因的实验体在沿着虫母的完全体态迈进的时刻,需要虫母本身的血肉进行能量补给与基因链条融合,否则便会因为躯体无法跟上基因的需求而畸变、精神错乱,产生剧烈的痛苦。
尤利叶阴差阳错地走对了这条路,而很显然,眼下的柏林并没有这份幸运,他正在被不饱足折磨,求死不能。联盟并没有虐待他至不让他进食,但联盟也无法提供柏林真正需要的那一种血食。
在柏林夸张的喘息声中,他似乎支支吾吾地正在用理智勉强发出什么声音。
那种轻微的声响与他仅存不多的神智一样,在野性本能的淹没下并不明显,甚至可以说是极其轻微。但尤利叶仍然非常清晰地捕捉到了柏林在说什么。
在极度痛苦、饥饿、烧灼之中,柏林呼喊着尤利叶的名字,似乎可以以此得救。
那并不是因为真挚的血脉亲情,而是此刻被本能驱使的柏林终于萌发了对尤利叶的食欲,在无法触及伊甸源体的前提下,柏林想要物理意义上的吃掉尤利叶,以此填充自己的肠胃。
轻微呢喃着,发出轻喘的声音,像是忽然笑了一下,喉咙蠕动。柏林似乎是知道尤利叶正在倾听他的声音。
他放缓了音调,吞咽下被自己咬断的舌头,让口腔中重新长出新的进食器官。尤利叶听到了也许是正监视着柏林的保卫人员发出了被惊吓的干呕声音。
柏林全然不顾,他已然不把这些普通的虫族当作是自己的同类,毫不在意他们的想法。柏林含含糊糊的、口齿粘腻地说话,像是真正的虫母那样,一个正呼唤着自己孩子的雌性,引诱他回到最初诞生的地方。
也像是神话之中的妖鬼,不断呼唤着旅客的名字。当被引诱的行人往他的方向而去的时候,则会一脚踏入早设好的梦境之中。日夜颠覆,行客只剩下一具白骨。
“尤利叶……”柏林咳嗽了两声,意识模糊地低声说话。没有怨恨,他甚至感到一种真理被辜负的疑惑,纯粹觉得尤利叶的行为不合常理:“为什么不回到我身边来?……你不想要变得完整吗?”
录音到此结束,只剩下在书桌前面色沉静的尤利叶。他关掉了探出来的显示页面,吞咽了最后一点餐食,向伊恩发送讯息。
【尤利叶·怀斯:阁下,请您帮我安排时间,我会和他见面。感谢您。】
尤利叶关掉了办公用的投屏。他放录音的时候系统自动启用了防泄密功能,因此玛尔斯并没有听到那些毛骨悚然的声响。
这时候尤利叶转头看过去,一无所知的玛尔斯仍然在进食。对方的食物大多是流质,在玛尔斯本人的要求下没有能够直插入食道或是鼻管,而是选择了效率不够的正常进食方式。
尤利叶站起来,重新走到玛尔斯边上去,他没有打搅玛尔斯进食,而是抽了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
尤利叶伸出右手掌,整个手掌被日光照耀,皮肤莹白,几乎能够看清皮下的骨骼形状与血管。他的拟人态外观极其病气羸弱,不带有一丝威胁性。
尤利叶心念转动之间,骨节开始变形,指甲伸长,整个手指末端颜色材质转变。
在几秒钟之间,像是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异形场景——虫族把宇宙中比他们更接近野兽的生物都称作异形。尤利叶的右手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