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尤利叶回以伊恩一个相同的微笑。面部上下肌肉都在缓慢地活动,只有眼轮匝肌不动,这让年轻的尤利叶阁下看起来像是惊悚故事里精致而有鬼魂附身的树脂玩偶。
尤利叶想:我不会死。就算一颗子弹打烂我的头颅,伊甸也能够让无头的躯壳继续战斗。对这副身躯来说,只要浑身上下仍有一个细胞维持活性,它都能够持续不断地燃烧余热,这是虫族写在基因里的本性。瞄准额心的并不是致命的威胁。
尤利叶略微眯着眼睛,他下意识开始寻找一个角度。可以一击必胜杀死面前这位阁下的角度。那些积弊纠纷在他的思维中轻飘飘地一闪而过,不比伊甸带给他唯我独尊不可冒犯的精神烙印更加深刻。
尤利叶轻声问:“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呢?您费尽辛苦把我喊到这来,就是为了杀我?”
伊恩的表情很平静,看尤利叶的那种神态让尤利叶极度烦躁,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样。这位阁下始终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傲慢的姿态也让尤利叶觉得不高兴。伊恩叹了一口气,浮在表面上僵硬客套的社交面具软化下去,他说:“你和你的父亲很像啊,尤利叶。你们对我产生敌意的时候,露出的甚至都是同一个表情。”
“即使我们从前从未见面过。”伊恩笑了一下,是一个真情实感感到有趣的笑容:“难道乌尔里克就没有将我介绍给你听吗?他一直还在介怀、在讨厌我,甚至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知道我?……”
“……”尤利叶沉默,沉静地思考。
伊恩的提示很明显,尤利叶想起来伊恩带给他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都铎”的姓氏,以及有几分神似他雄父的面孔。即使再愚蠢尤利叶也该想起来了,这是“那位阁下”,一个在尤利叶的雄父面前几乎不可言说的存在。
乌尔里克·都铎背弃家族的罪魁祸首,他的兄弟,现任都铎家族的家主,以及自由议会的议会长。
“那位阁下”因为身份特殊,因此并不将名讳暴露在大众视野中。他不像是其他政客那样东奔西走以谋求选票支持率。自由议会的议会长对联盟内部作出的所有决策都具有一票否决权,为了避免其血脉身份对特权种们的权力比较造成倾斜,因此并不公开声明自己的身份。
尤利叶也是借由父亲的口,才知道某位都铎阁下不为整个联盟所知的特殊身份。
按照一般特权种们的揣测,议会长恐怕因为政治地位上的超然性,却无法暴露名讳,反而会成为整个自由议会架在空中楼阁的统治机器。毕竟在这些贪婪的虫族心中,绝没有对名誉深藏若虚的道理。他们的种族本性会让他们恨不得时刻炫耀财富与武力。所谓低调不过是懦弱的托词。
伊恩见尤利叶沉默,一双灰眼睛里的虫化特征慢慢消下去,于是继续轻言细语地说话,就像是哄孩子那样夸奖尤利叶:“我很高兴,尤利叶,你没有第一时间攻击我。瞄准你的子弹是基因锚定后的相位偏移子弹,如果你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恐怕我们就只能一起死在这里了。”
“因为没有充足的样本以作锚定材料,所以我使用的是乌尔里克的基因序列。子弹射过来的时候我们都会死,这样你会不会好受一点?”伊恩的口吻很轻松,他并不把言语间有关自己的生死之变当作一件值得严肃对待的事。
“我很荣幸。”尤利叶说,“我竟然可以和议会长同死。我的生命值得这样价值高昂的殉葬吗?”
“当然值得。”伊恩一直是那种不急不缓的闲适表情:“一个能用信息素控制所有虫族的怪物,拥有远古虫母身躯的怪物,如果你的精神不足以控制来自伊甸的本能,你知道你能够造成多大的破坏么?尤利叶,如果你刚才在我的测试下展现出了攻击意图,我们现在应该已经一同死去了。”
看到尤利叶因为被说出了他所获得的能力而警惕起来的神色,伊恩解释说:“你的许多事都是乌尔里克告诉我的。他虽然恨我,但也知道只有我才能最好地解决问题。”
伊恩注视着尤利叶年轻的面庞。这只雄虫还太小、太稚嫩,甚至不怎么能够藏住自己的情绪,即使身负伟力,在伊恩心里与乌尔里克的年少时刻的形象重叠,也只像是个张牙舞爪的孩子。伊恩能够很轻松看清他的所思所想。
他不得不审视着他这最亲的兄弟留在这世界上的唯一遗产,时时刻刻叩问自己,让自己不为血脉亲情或者怜悯而动容:释放了瓶中恶魔的稚子面对触手可及的暴虐与权柄,真的能有不下跪的时候吗?
“我是在以是否有害于整个虫族社会发展的角度审视你。”伊恩说, 他看着尤利叶垂首不语,心软地放轻了一点语气,“尤利叶, 伊甸计划对外人保密,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人知道, 甚至连雅戈也不知道。我也为你保密,这足以说明我对你没有敌意, 但你也应该明白,你必须向我证明你至少对这个社会是无害的,否则我不能够容忍你存在。”
“……”尤利叶沉默。仔细端倪,伊恩和乌尔里克的面容并无太多相似之处, 却同样有着一种非常柔和的气质, 眉眼舒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