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沉肩膀塌下来,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刻意维持的冷静瞬间瓦解。
他放慢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感受到自己呼出的热浪,余沉脑子越来越疼,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没什么力气。
这个原身的身体素质真的太差了,余沉自嘲地想,如果他当年是用这样的身体被骗到矿井下,估计熬不过一晚就死了。
怎么又想起那些事了?
余沉在心里狠狠唾骂自己,但随之而来,疲惫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或许是因为最近看见陈瓒的次数太多了,他看见对方,就会联想到当年的自己。
重生?他为什么要重生?而且还偏偏回到了七年前?
余沉猛地闭上眼,问自己,是为了弥补遗憾吗?可是他该有什么遗憾呢?
遗憾,是因为有失去的东西。
失去,又意味着他曾得到过。
……什么是他得到过又失去的?
如今他用二十四岁的灵魂蜗居于这个陌生的躯壳里,倘若只是假冒别人的身份活一遭,这是他想要的吗?
余沉一遍遍地叩问自己,可越问下去,反而越茫然。
以前的他,总归是有个目标在前面拽着自己活下去的,挣钱、给外婆买药,从矿里出去。
那现在呢?“陈瓒”的身份甚至也不属于他了,现在他活着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那些痛苦、失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
好像也不对。
因为马上,现在这个“陈瓒”也将经历他经历过的事情,亲身体会到那些黑暗和绝望。
但是,但是……余沉咬紧牙关。刚才他眼见陈瓒认真讲题的模样,内心深处是无法抑制的羡慕,甚至可以说是嫉妒。
他嫉妒现在的陈瓒可以天真,可以青涩,和未来的他完全不同,可以拥有一个仍有希望和未来的正常人生。
可除此之外,想到那个将要被毁灭的既定结局,余沉心底也闪过片刻,他根本无法否认的惋惜和愤怒。
凭什么呢?他忍不住在心里逼问上天。明明他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凭什么偏偏轮到“陈瓒”来遭殃?
哪怕他已经换了个壳子,哪怕是从旁观者的视角,他还是觉得老天不公,命运不平。
为什么……到底他妈的为什么?
那些污糟不堪的过往就非得落在一个人身上吗?他又做错了什么?这他妈究竟是什么道理?
凭什么?
凭什么“陈瓒”的命运轨迹,不能换一个走法?
这个想法猛然出现在脑中,余沉被自己惊了一跳,耳膜仿佛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心脏砰砰直跳。
“吱呀——”
卧室门忽然被推开了。
余沉猛地转过头看去。
陈瓒走进来,手里提了个白色塑料袋,上面的字样写着“xx大药房。”
他面色平静,从塑料袋里拿出体温计,甩了甩,递给余沉:“给,先量一下体温吧。”
“……”
“你不是走了吗?”余沉问。
“是啊。”陈瓒点点头,轻叹道,“不然还能指望药店自己长腿跑上来吗?”
余沉没应声,接过了体温计。
陈瓒看着他,看对方靠在椅背上,眉心因为不适而微微蹙着。平日里那种冷漠疏离的气场好像被这场高烧融化了,现在的余沉,身上竟流露出几分罕见的脆弱感。
五分钟后,陈瓒将体温计对着灯光一看。
39度。
他皱起眉,这温度比他想得还要高。
“你得吃药,然后去医院。”他言简意赅,将退烧药和水杯一并递了过去。
余沉吞下药片,摇了摇头,“不去。”
“……为什么?”
“麻烦。”余沉闭上眼,只吐出两个字。
陈瓒被他的态度噎了一下,他想说“伤口感染不是小事”,但看着余沉这幅明显拒绝沟通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沉默几秒,转身走了出去。
等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端着半盆水,还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陈瓒将这些放在桌子上,随后拿着刚才买的医用酒精走到余沉面前,下定决心道:
“把上衣脱了。”
余沉掀起眼皮看他,眼神里带着震惊和疑问:“……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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