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员,只能求平安回京与家人团聚了。
“我们只能如实禀报,剩下的,全凭陛下定夺了。长安之中,新旧盘根错节,只怕是陛下也不好施展了。”
李定方却冷笑一声,直言道:“我看那太上皇一党,也太嚣张了些。可惜陛下碍于孝道不能如何……在长乐门时我早说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明远!”
杨熹难得唤了他的表字,严肃道:“此话不应当讲。我知你在江淮受了太上皇的掣肘桎梏……”
“别给我提江淮。”
李定方一声断喝,截住了杨熹的话头。
杨熹不恼,扫视一圈,不见叶擎的踪影,于是笑道:“怎么了?前几日不是还借人家的字自报家门吗?我原以为你们好了,瞧他被你折腾的样子。”
李定方眉间郁色深浓,冷哼道:“没好,他还是不愿意搭理我……他凭什么?”
杨熹乐于看这位军神的笑话,只道:“人家如今又不是你的长史了,不愿意搭理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故意的吧!”
李定方斜瞪着老神在在的杨熹,”陛下要你自神策军中举荐一个长史,你怎么就刚好调到他头上?我原想着了结了江淮叛党,再来处理和他的事,被你这么一掺和,全乱套了!”
“你冤枉人可真有一手。”
杨熹刮刮盖碗,话中带刺:“人家自己愿意来,宁可在灵州守边守一辈子,都不愿意再见你,那你说怎么办?”
李定方霎时一噎,褐面涨红,再说不出来一句话。
待到李堰与梁稼来到之时,二位大人又是一派严肃正经的模样。尤其是李定方,半分看不出被杨熹挤兑得说不出话的窘迫。
见两个年轻人入内,大门合拢,李定方才缓缓道:“今日叫二位前来,还是为了侦查内奸一事。”
“昨日我见了那三名死间,三个人被一起提审时,嘴一个比一个硬。但若是分开询问,则并非铁板一块。”
他露出一个冷淡的笑,又道:“原本,三日之后,我会发奏表至长安。就看在此之前,他们三个作何打算了。”
梁稼似早料到如此,立刻道:“此计攻心为上,急不得。既然您已下了最后通牒,三日之内,我以为会有答复。”
“这些人手中必掌握灵州之内的下线,与灵州之外的上线。只要能问出其中一条,便是意外之喜了。”
李定方点点头:“至于第二策,你便尽快着手去做。这是放长线钓大鱼的买卖,到时候两厢一对,才能知道死间所言是否当真。”
“如若纯粹是胡言乱语,他们则一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梁稼道:“这群人的供词自然需要检验,若是伪作,便杀了以儆效尤。”
李定方面上笑容更甚,杨熹则插进一句,解释道:“以李大人的主张,是要再将他们身免的消息送去太上皇那里。所以,这检验的时间切不能耽搁太久。”
李堰眉头不由得蹙起,请道:“敢问杨大人,是否能给个准确期限?”
“越快越好,”杨熹面色凝重,“万万不可是陛下已将一切查案来源归于方道虎的陈词,收拾了豪族,再发出三人生还泄密的消息。”
“如此一来,太上皇必以此为由敲打手下。我等恐门阀得此消息后,向陛下发难,直指方道虎陈词为伪证,要为已然被处置的太上皇党羽翻案。”
李堰转瞬间反应过来,两伙水火不容的生死仇敌供出了大差不差的证词,实在不能说不蹊跷。
哪怕当真有两份一样的线索,皇帝欲处置罪人,也大概会双管齐下,二证并举,将涉事豪族彻底连根拔起。
太上皇一党又不尽是痴愚蠢货,见两道证词时隔太久送至,自然有人能大致推断出,其中定有婉转原委——
没准儿方道虎与太上皇的死间,其中一方的证词并做不得数。
若是前者作假,则正合适为已被处置的同党翻案。
若是后者作假,则恰好证明这消息为有心人放出,用以分化太上皇党羽。
但无论哪种,都伤及陛下威信,令各豪族紧密结盟自保。
边关与朝堂深连瓜葛,太上皇一党一日不平,灵州则一日不定。
亦或许,又不止灵州。
太上皇的眼线能遍布原盐灵会四州,那么甘州呢?肃州呢?瓜州呢?朔州呢?
梁稼面上神情明灭,脑海中思路万千,搭在桌角的手倏忽扣紧——
他有把握解决灵州之内,但长城万里做一线,他城若破,此地安能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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