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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菽川暗暗下定了决心。

父子两个越走越远,陈稷川默默收回了视线。

他将安安从夫郎怀中抱了过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睡觉,安安被夫郎保护得极好,一点儿血腥场面都没见着,但惨叫声和血的腥气却是没法完全止住的。

陈稷川和林槐夏都没准备将安安彻底和这些事情隔绝开来,逃荒路上将孩子保护得太好反而是在害他们的孩子,林槐夏早早就考虑过这些,几个月前就已经在准备这件事了,迟早有天安安是要亲眼面对这一切的。

不过这些都可以一步一步慢慢地来。

陈易安像他的爹爹那样飞快地接受并融入这个世界。

村人们驻扎着的营地吵闹极了,有个老太正撕心裂肺地扯着嗓子哭泣,吵得一大群人都睡不着觉,村长不得不赶了过来,仔细询问后方才知晓她家的粮食少了一大袋。这老太太是陈癞子的娘,村长在四周环视了一圈都没看见陈癞子人,叫了巡逻的汉子过来一问才知道陈癞子在天刚刚黑的时候就带着吃的跑到后头那支流民队伍里了。

不知晓他是什么时候和那队伍里的姑娘熟络上的,村长不允许其他人进入陈家村人休息的地方,陈癞子干脆就带着他们家里的粮食自己跑到了流民那边。

完全没顾及他娘的死活。

左侧是老太太坐地上大哭自己那不孝的儿子,右侧是陈耀祖大喊着自己要吃肉要喝水要喝糖水,偶尔夹杂着几句张哥儿的哭声和老人的哄劝声,这一晚上整个营地都热闹极了。

陈稷川被吵得头疼,自打前世常常幻听以后他就落下了个喜静的习惯,当即抱着孩子起身转身进了板车里面,林槐夏左右各看了一眼,确定他们没在外面落下什么东西以后就跟着陈稷川钻进了车里。

进了车里也没好到哪去,但起码有层油布挡着多少有着点心理安慰,安安在他的臂弯里沉沉睡去,陈稷川抱着孩子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些好笑地道:“之前咱们去县里的路上你还被蚊子咬了几口,这会儿却已经热得连蚊子都不剩了。”

林槐夏立即撸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他身上一有点什么印子就容易被留上许久,蚊子咬出的几个大包被他挠得通红一片,后来陈稷川专门去到医馆里面前后配了几百个驱蚊的药包,有的缝进香囊里面有的放在火上熏着,等到了需要进山的时候肯定会派上天大的用场。

林槐夏苦笑一声:“不只只是蚊子,连着热了这么长时间,绝大多数的动物植物恐怕都很难能活下来。”

只有人是最顽强的存在。

天气太热,夫夫两个都睡不着,尤其是板车上空间太小,他们三个几乎每个人都紧挨着彼此肌肤相贴,这么一靠就更热了,汗水更是哗哗地流。

林槐夏索性又坐了起来拿起蒲扇给安安和陈稷川扇风。

陈稷川伸手拦了一下,却是没能拦住夫郎,后面怕吵醒睡着的孩子索性便不再继续去拦了,他抱着安安看了一会儿,突然问林槐夏:“我不在家时陈稻川的那个孩子是不是总欺负安安?”

林槐夏愣了愣。

他本来是该说没有的,这朝代的家家户户都讲究和睦,尤其是汉子平时在外面辛苦忙碌他们更不该拿家里的事情让对方烦心,有的时候就算是说了对方也不一定会当作回事,可能还会平白给自己招几句骂说什么“你整天在家里呆着连个孩子都看顾不好”。

林槐夏一点都不怕这些,但他心疼陈稷川太忙太累,有时候陈稷川一走就是半月一月,他去外面做工的时候总不可能将夫郎孩子全都带上,就算他想东家那边也不会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

林槐夏是把相公和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人,大多数时间他自己就替安安争回去了,待到陈稷川收工回家时往往事情都已经过了大半个月,自家相公风尘仆仆劳心劳力在外忙碌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能够回家歇上一两天,林槐夏总不忍心再翻旧账把事情给重提起来拿这些事情气他。

就算提了说白了也没什么用,陈富山和李氏三言两语地就能将事情定性为孩子间的玩耍打闹,农家孩子从小到大哪个没点摩擦磕碰啊?陈稷川小时候还和陈稻川打过几次呢,村里面甚至有人觉得孩子越打以后才越亲,陈稷川要是揪着不放反倒会成了陈稷川的错,说他一个做大人的和个孩子过不去了。

但林槐夏只是不会主动去说,陈稷川问起他也从不瞒着,连带着陈富山和李氏的一些事情,他可没有什么不该在背后说相公爹娘坏话的想法,他早知道陈稷川盘算着想分家的事情根本不认这一家人。

林槐夏只认陈稷川一个,陈稷川不喜欢的人他才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我都没让咱家安安吃亏。”林槐夏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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