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舌被果胶黏住,之后的内容无论如何也倾吐不出来。
喻文州微笑着,鼓励地看着她。
这不对,一个声音被囚困在她理智的边缘处捶拳呐喊,真的不对!
林竼张开嘴,马上就要说出对方所希望却违逆个人本心的诺言。
列车猛地摇晃了一下,并不是因为风浪,因为旋即,紧闭的木质车厢门就传来了大力的击打声:“砰砰砰——”
比起敲门更像是砸门,这个声音顷刻间驱逐了笼罩林竼的那股如梦似幻、不由自主的气氛,她的手从已经变凉的水里抽出,晃眼一瞥,发现水里幽幽发蓝,藏在其中的手指长得过分。
她心慌意乱,蜷在长椅的尽头,后脑勺紧贴着冰冷的玻璃窗,瞪着喻文州。
后者慢条斯理,用一条白绢布手帕擦干净了自己的手,起身,温声道:“我去开门。”
在此期间那激烈的砸门声一刻未停,似乎车厢外是一头正要破门而入的猛兽。
林竼又猛地往前一扑,拽住喻文州的胳膊,说:“我觉得我知道那是谁,最好不要开门。”
“真的吗?”他反问。
林竼缓慢但坚定地摇头,她也许真的知道,因为在刚刚那个内心冲突痛苦不堪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指望有谁来救自己。
“那为什么又不要呢?”喻文州接着问。
不知道啊,林竼茫然心想,她真的希望自己不要屈服于这一个,却可以投降另外一个吗?
“你管我呢,”最终她说,“我就这样。”
喻文州笑了,细长的、仿佛冷血动物的手指抚过她的面颊。
“不能让我看一下是谁吗?”他的低语充斥着某种诱惑力。
“我希望门外空无一人!”林竼说,她跳下地去,冲向车厢的尽头,猛地掀开漆着绿漆的橡木门。
海上的风雨如同高压舱打开释放口,前仆后继向她涌来将她浇透。有一个同样湿透的人形站在列尾踏板上,背后是晦涩如墨的海洋和车轮劈开的白色巨浪。
此人一点儿也没有从天而降当救世主的自觉,敲门那么急纯粹是冻的,浑身哆嗦,脸色白得发青。看见林竼,他冻得发僵的脸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刚张嘴还没说出来,门砰一下关上了。
车厢里,林竼双手捂住脸。
好,现在她知道了,自己又一次对自己的感受撒谎。
重要发现。
三、
“不是,你把我关门外边儿啥意思?”
第二天清晨,林竼在走廊尽头和受害者狭路相逢,后者讨要说法。他可能头发没梳就出门了,眼神带着明显的倦意,控诉的声音也略显沙哑。
林竼略有点精神紧张,没空想对方是不是专在这儿蹲守她……不太可能吧,总之,小场面,先应付过去。
她环顾左右,走廊相对安静,终于不下雨了,南侧打开的窗户还传来啾啾鸟鸣。尽管如此这也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场景,队友随时会走出房门闯入,别提她还和黄少天有约。
“为了保护你,没觉得那个场景很不正常吗?”她狡辩,“文州又不当人类,你进来了搞不好有生命危险。”
“嚯,”叶修的语气表示他没接受这个解释,“文州在你这儿到底什么形象?”
林竼又想说你管我呢,但她想起之前跟此人硬碰硬也没什么好结果,决定收敛,至少语气软化不少:“不知道,总之他最后化原型我跳海求生了,你知道他原型是什么吗?大王乌贼!”
她拒绝了叶修的加入后,喻文州忽然就消失了,随后,蓝色凝胶状物质像潮水一样填充整节车厢。她被逼破窗跳海,最后一个印象是看到车窗里伸出巨大触手,它卷曲的形体一伸展开,甚至撑裂了车厢的铁皮,雷光映亮湿滑黏腻的表皮,以及腕足上密密麻麻的吸盘。大海咆哮着将她吞没,总算在溺水前结束了这段体验。
她不愿意去设想那生物和喻文州之间的关系,也扪心自问系统到底跟文州有什么仇什么怨,怎么不是男鬼就是异生物。什么玩意儿根本不清楚,只不过眼下糊弄叶修就随便说了。
他果然很吃惊:“啊?”
“怎么样,是不是很庆幸自己没进门?”
叶修没忍住笑了,这话怎么像自己会说的。他回:“拉倒吧,被触手勒死和冻死有多大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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