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无法自抑,情绪愈发沉重,“有时候真的……很累,经常想我配不配当将军。我不想当将军,我本来用不着为几万人的性命负责的,要做的事太多了。他们想封侯称王,要多大的土地,将来做多大多大的王府,我一点兴趣没有,我就想过以前的日子,什么都不用想太多,就老老实实练功看书就好,这样就不用看着人去送死了,就不用操心那么多了,师父……”他抹着眼睛,嗓音嘶哑,几乎要痛哭流涕。
林德无法再对他说出任何责怪他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话,只叹着气揽过他肩膀让他躺下来:“累了就休息,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明白吗。你现在是将军了,跟着周明润走了这么久,背负了这么重的责任,也不能说扔下就扔下,有些事没那么好后悔回头的,选择了就好好走完就好了,等天下太平,我带你离开,去隐居,还是可以过和以前一样的日子的。师父别的做不到,至少这点可以保证,没人敢过来打扰。”
赵小路躺着呆呆的:“我不知道还要几年,还要死多少人……”
“你已经很好了,世间更受苦的大有人在,现在这局势,再也回不到过去了,破而后立,早点把承宣打个稀巴烂,把其他的都吞掉,打出个天下太平出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赵小路蜷起腿:“早点结束……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能力。”
“你有的,小路,你并不比别人差,人家有天赋,你也可以学啊,退一万步,就算你学不好,比不过长孙和肖什么,你可以找信得过有能力的人来辅佐你啊,我相信姓周的不至于一个谋士都不给你配吧?再再不行,我叫清珏过来。”
赵小路小声道:“也用不着清珏老师过来……她现在还看不上老周,我知道。”
“她的理想是辅佐将来的皇帝,探花觅鹿会开了之后天下局势也会差不多明朗,她会尽快做出选择的,再迟她的理想要做不成了,到时候周明润不是未来皇帝……”林德沉默下来。
“师父你说了,尽人事,听天命。”赵小路拉住林德的手,语气有些恳求,“我跟着他一点点打拼到现在,我觉得就算他当不成皇帝,我陪他走到最后,也算尽了情义,断了念想。”
林德过了好一会嗯了声:“我知道,你把握好分寸就行。”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林德目光越过层叠交织的林叶,周明润大营选的位置很好,易守难攻,坐在高处更可眺望到远方的道路与土黄色的田地边角,山风吹荡。
赵小路闭着眼,久违地觉得全身心的放松,平时憋屈在心里的情绪一股脑泄出来了,像扔掉了很多沉重的包袱,什么都没有了,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林德还在想。
他脑海中浮现出在探花觅鹿会上见到的那些玄门大师对花说谜的一幕幕。
那些机锋话语与玄门百般玄妙知识密切相关,绝非能用浅显的年岁去生搬硬套。
但同样的,这样打机锋也并非那些大师们的本意,只是因为在“天机不可泄露”的压迫下为求自保不得不做的委曲求全,如果算的方向答案一致,他们的话语机锋指向性也必然会高度一致。
谁将是未来的天下共主?林德忽然焦虑起来,回忆着,思索着各种谜语机锋的共通性,感觉似乎朦胧中抓到了什么眉目,眉心忽然剧烈疼痛起来,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几乎忍不住痛哼出声来。
他揉了揉眉心,舒了口气,觉得自己因为赵小路的境遇变得焦虑实是不应该,天道没那么容易好窥探的,哪怕他有灾厄神格撑着也不行,气运倒霉起来不是闹着玩的。
他手指轻轻拂过赵小路脸颊,糙了……估计在军营能保持住没体味就很难得了,想打理妥帖什么的很难,只是小路人还年轻着呢,年轻人脸糙得和四五十岁的一样的,显老,这怎么行?
他觉得为他做点什么,小路又不是说以后不娶媳妇,不注意点仪容保养可不行啊。
找机会和时间,给他配点面脂什么的……他想着。
时间一晃而过,赵小路自觉只是浅眠了会,醒来却是日落黄昏,霞光穿过林叶照在身上,身上犹余一下午日晒风吹的余温,当即有些慌张起来,担心自己这么久离开会耽误什么事,搞得林德有点生气:“我看着外边呢。又不是有什么大军打进来了,你这么慌张做什么?就离开一下午,那老营会哗变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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