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件蛮有趣的事。从隆起的沙线的粗细和长短可以看出刚刚爬过去的到底是什么虫子,要是蛇的话沙线痕迹是下凹的,蛇鳞色泽几乎与赭石沙地色泽完全一致,肉眼很难分辨出来,要是什么小甲虫,沙线又细又浅,划过速度飞快。
在漫长又枯燥的路途中偶尔也有短暂休憩的时候。没事干林德往松软沙丘跟脚上一踹,簌簌地落下如瀑般的沙幕,露出来的新沙往往嵌着些石头子儿,这些小石头吹去表面沙尘,即见晶莹剔透如凝冰,或冰中飘红,都是被沙尘打磨了千万年极其圆润的玛瑙,色彩分明可爱。
在北赤原的乐趣也就剩收集小玛瑙了,几次歇脚林德收集了好些小石子,感觉再收集几十个都可以做棋子了。
“我还记得小路说要捡一块石头送我来着,叫……”“叫乱虹玉。”
原来那时的言谈都被奚存青听去了,林德哑然失笑:“北赤原这么大,不知要捡到几时才能白捡到一枚乱虹玉。”
奚存青看了看地面,脚尖往前蹭了蹭,蹭去一些沙尘,露出块石头的弧线来,脚尖一挑踢出来,飞到奚存青手里,捻去灰尘:“你看这个是不是?”
林德:?!
他忙接过来看,乱虹玉果然如传说中那样,色彩鲜艳而混杂,石体清透映彩,宛如冰中凝了万千彩霞辉光,漂亮得像人造的假货,然而这枚石头的的确确是奚存青现挖出来——话说回来,他咋运气这么好啊?!
想不通:“你这运气怎么这么好?”
“你心有所念,我心有所感,就这么一踢就出来了。”奚存青说的是实话,对这偶然的好运并不意外,师傅总说他是受天眷顾,福德深厚,偶尔心想事成并不稀奇。
林德表情复杂:“大哥厉害,在下自愧弗如。”
“小事而已,不必大惊小怪。”奚存青蹲下来看他收集来的石头:“可以磨做棋子,只是色彩都不一样,得挑一挑。”
他随便拿了个:“像这种冰飘红的,适合俏色巧雕一些小玩意儿,纹路长得好,再得妙手雕刻更添趣味。光是磨棋子反倒有些浪费,像这个飘红少的,就比较适合做棋子……”
在奚存青对林德捡来的石子评点的时候,远行出去观察四路方向形势的裴饮烟回来了:“你们蹲在地上做什么?”
奚存青起身说:“闲来无事,清点一下捡来的小玛瑙。”
“多大人了,还玩石头子儿!”裴饮烟绷着脸训斥,奚存青反而笑起来:“偶起童心嘛,师姐,来看看这枚玛瑙好不好看。”
“不了,你们玩吧。”裴饮烟此时又像个嗔怪之后又宠着孩子的无奈母亲,语气温和了,走到阴凉处下的石头坐着:“我静修,你们随意。”
奚存青和林德二人便继续讨论起这些颜色各异的玛瑙做什么好,能从俏色中雕琢出什么样的巧妙构思,虽说以玛瑙的价值,专请匠人雕小样把件工不抵费,两人依旧谈论得津津有味,思想与灵感撞出火花,有志同道合心灵相通的趣味,冰冷的石头也好像变得鲜活起来。
聊了好半天,分拣出适合做棋子的石头,时间就这么打发过去了,兴致盎然。
静修中的裴饮烟倏然睁开了眼,神色微变:“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即刻两人都收敛了笑论的心思,站起来凝神细听。
荒芜的北赤原最多是风吹过沙丘的细细声响,这种声响听久了很容易产生无中生有的幻听,裴饮烟担心自己是静修出状态短时期没恢复过来,故叫刚才聊得起劲的奚存青二人起来再分辨。
林德听着眉头紧皱。
奚存青先问:“你听到了什么?”
“风吹沙动,动静不小。”林德面色凝重,“还有求救的声音。”
隐隐约约的求救声,就是赤原黑风最大的特点。
“错不了了,黑风来了。”奚存青眉头舒展,神色反而变得更加从容,黑风来袭,搅动得北赤原本就不多的灵气都剧烈震荡起来。
他看向裴饮烟:“大师姐?”
裴饮烟早已站起,摘下幕篱和面纱头巾,望向黑风的方向,怡然不惧:“过去看看吧。”
三个衣身雪白的人,投向了天边愈卷愈烈的狂暴黑云,那云都是如野草边缘般的锯齿状,犹如钝刀反复切割出来,云线乱扭,毫无规律,在破碎的空间深处,乃是比夜色更空无未知的漆黑,这是林德第一次亲眼目睹“黑风”的真实模样,如此狂暴却又像真正的飓风,能够粉碎途径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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