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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花开,人世间就这点最可爱。

拈着花推开浣沙堂的大门,烟尘扰动,林德挥了两下,发觉室内那些华丽的垂帘帷幔收收起来了,屏风折叠好立在角落,没了隔断室内陈设一览无余,多宝架那些古董珍宝也都收起来了,屋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柜面积一层薄灰,林德掐了个小风诀,窗户全部吹开,风呼呼地灌透,灰尘如风里的蒲公英般随风散去。接下来他东找西找,找出个香蒲团,没有发霉,抖去灰尘仍可闻到草木的清香,坐着依旧软和舒服得很。

找蒲团的时候还从邻柜里看到了一柜的瓷器,都是以前用来盛托珍宝的瓷盘瓷架、插花花瓶等物。林德挑了个豆绿长颈瓶,比了比月季枝的长度,长度正好,起身拿着瓶子去剪花枝。

林德对插花无甚研究,凭着直觉审美选了两枝花态最饱满的月季,保留部分叶子,剪了一个带两个花骨朵的枝,叶子全剪,插入瓶中理了下花叶位置,弄了些水混入河沙灌足养着。左看右看,感觉还是秃了些,掐了两枝开了花的百日红搭配,插进去一看,感觉又是画蛇添足,百日红夺了月季一些风头,索性不要,再剪枝半开的月季插进里面,如此搭配好,自觉自己真是花艺天才,乐呵呵端着花瓶进屋,打坐静修。

次日,林德自然苏醒,直觉周边环境不对,一看窗外,雾蒙蒙的土黄,好似一修就修到了黄昏时分。

他站起来推开最近的窗:外面是雾!昏黄的还能看到流动的烟尘的雾霾!

云海地方是靠北了些,可环境绝没糟糕到在大早上起雾霾天的时候,林德迅速关紧窗,心下难安,纠结了半天选择把袖子润湿了往脸上一拍,一袖兜头踹开门关紧就往宋明那边冲。

宋明起得也早,整理账务,决断事宜。林德冲进来马上关门鼻孔重重出气,好像这样就能把方才吸入的空气喷吐出去:“可算赶到了,云海什么情况?也和北赤原一样有沙尘暴了?”

宋明淡定自若地翻开一本账单:“不是沙尘暴,是青囊林的人在烧庄稼,说害了病的庄稼不能放任自然腐烂在田里,必须集中起来焚烧才能断绝霉菌病的病源,半夜里开始烧,到早上就成这样咯,也就傍晚的时候好些。”

“原来是这样啊。”林德舒了口气,“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天了?”

“好几天了,邻郡的也在烧,烟气随风四处飘,今天盖云海,明天盖灌阳,反正总得遭罪,逃不掉的。”

林德回头看了看微黄的窗纸,拿出了一方大点的手帕,沾湿缠面,转身开门进入茫茫的灰黄雾霾中。

宋明听到动静抬头:“大人你去哪儿啊?”门已经关上了,少许烟尘沿着缝隙落下。

林德踏剑飞起,茫茫灰黄在他身后分划尾流,宛如行在水中。

在灰黄的雾霾中飞行实在不好受,总有种肺部即将吸入烟尘的错觉,他掐诀让微风推开烟尘,感觉好了些,也仅仅是好些,更细微的颗粒风就无能为力了。

远离云海郡城城区来到属于郊野的地点,他看到了远方地面照透灰黄雾霾中几片不规则的荧火红光,犹如暗夜中起舞的火红飞蛾,那是夜晚燃烧庄稼后遗留下还带着火星的余烬灰堆,表面烧堆成了炭,内里仍然灼红生热。飞得低了,那些灰堆看得更加清楚,雾霾的元凶从灰堆仿佛流动着熔岩的赤红缝隙中滚滚而出,撑起这片昏黄天穹的气柱,空气被余温烘得扭曲灼热,滚过烈焰后的田得如害了严重斑秃,高一片低一片。

远望过去,赤地千里。

田野上不知有多少这样的灰堆在上升烟尘,林德一落地,踩断已成焦炭的残杆,声音清脆无比,松脆的炭黑茎干破碎随滚动的热流烟气升上昏黄的天空。

有人在哭。

被烧灼得丑陋的田野,飘荡在灰尘中悲怆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上气不接下气。

还不到秋收,连夏季能收到的都毁灭殆尽。

苦难本是“灾厄”最喜爱的食粮,但林德一点高兴不起来。

他在田野中行走,足下噼啪断裂的声音始终没停过,就好像踏断了植株仅有的尸体,踩碎了一地维生的希望。最后他听得厌倦,腾空而起不再踏足大地,而那焦脆茎干折断破裂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虚无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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