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菲利普与殿下只是做戏,菲利普依然像他离开伯约之前那样,对殿下充满了敬爱与钦佩,那殿下怎么会被扣上叛国的罪名、怎么会在宫殿被焚毁的熊熊烈焰中自刎而亡?
第122章
“不可能,”我站起来,把椅子碰翻,一步步后退,“如果真的是做戏,殿下不可能会瞒着我……”
我感到自己咽喉里漫上来的苦涩,这样重要的事情,殿下为什么会瞒着我?
“他们约定好了这件事情只能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先太子和陛下都保守住了这个秘密,直到先太子出事之后。老皇帝在位的最后几年已经失了智,整个朝堂混乱不堪,陛下不得不站在先太子的对立面,以满足参议院和贵族所想要的‘平衡’。昂撒里的叛乱发生之后,他们已经料到了先太子必然遭遇弹劾。先太子声誉太盛,一点把柄也抓不到,这是参议院和贵族们无法容忍的,他们已经做好了先太子的势力会受到损伤的准备。但是后来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雪莱的眼睛里浮现出隐隐的灰败。
“叛国罪?”我听到自己的嗓音沙哑。
“不,”雪莱摇头,“是先太子焚毁宫殿并自刎。”
我的呼吸一滞,仿佛时隔多年再次置身于那场大火,满心绝望、进退无路。
“老皇帝后期荒废朝政,虽然昏庸,但还远远算不上暴虐,此前也有不少臣子被冠以各种各样的罪名,但大部分都最最终洗清了罪名。先太子贵为储君,老皇帝也并没有想要置他于死地,朝堂斗争从来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先太子为何不先韬光养晦,寻得合适之机绝处逢生?这是陛下至今也没有想明白的地方。”
雪莱看着我。
我闭上眼睛,摇摇欲坠。
殿下陨落,第三军团与第十七军团溃不成军。那些血与火的冲击、悲痛与绝望或许会冲淡理性的判断,但是现而今冷静下来,我还是能够分辨出雪莱这番话的真假。当时我们像落水狗一样四散奔逃,如果菲利普真的有意要赶尽杀绝,我们绝没有可能逃出去。
所以殿下当年为什么要一把大火将宫殿焚尽并自刎?还是说殿下并没有真的自刎,他还活着,就在这片宇宙里的某个角落?这个念头让我悚然一惊,我打断自己,不敢再往下深想。
“这件事情陛下至今也只告诉了我,他连周承平也没有说,你是第三个知道真相的人。”
雪莱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极深极重,我喉结滚动一下,在胸膛中蹦跳的心脏依然没有平复。
“他……有着手去查那场大火吗?”我死死盯着雪莱的眼睛。
我太了解菲利普的性格,刨根问底,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如果他真的像雪莱所言,依然对殿下满怀尊崇与敬爱,他便不可能会放任那场大火不明不白地燃起、不明不白地结束。
“有。”雪莱点头,“但是我们没有查到任何结果。”
我再次无意识地死死攥住桌沿,“什么叫没有查到任何结果?”
“陛下和我怀疑过很多人,参议院、拉斐尔家族、其余的那些旧贵族,还有一切可能的既得利益者,但是我们用了快一年的时间,排除了所有人的嫌疑。”
“我们只剩下最后一个猜测。”雪莱看着我。
我也看着雪莱,心里有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圣殿。”
我的眼前发白,我听到“轰”的一声响,那是我心里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策划这一切、害死殿下的是圣殿。但是圣殿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道老皇帝是怎么一点点失智的吗?”雪莱的眼锋陡然变得锐利,“最初的时候他每日都去圣殿朝拜,朝拜之后饮下祭司赐给他的圣水。”
“……你们有证据吗?”
“我们没有证据,但是你在伯约皇宫的日子远比我长,你比我更清楚老皇帝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还能想到什么理由,让老皇帝在盛年就变得如此荒唐?”
我闭上眼睛,心里知道雪莱说的是对的。老皇帝在五十岁之后便开始追求长生不老、青春永驻之术,他去求了圣殿的祭司,祭司让他在每日清晨第一缕阳光落下之前在圣殿中朝拜,朝拜完毕后饮下一金杯的圣水。殿下曾经阻劝过老皇帝,但是老皇帝太固执,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这个话题也太敏感,殿下不能多劝,否则会被有心之人冠上不知道什么样的罪名。
“我想了很久,决定还是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你也知道陛下的性格,太要强、太要面子,他是不会告诉你这件事情背后的隐情的,他会觉得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在找补、在讨饶。”
雪莱看着我,他的面色又苍白几分,但是唇边却浮现出些微笑意,像是终于放下了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
“你别恨他。他就算有没做好的地方,但他从来没有起过害谁的心思。这些话我本来也不该说的,但我怕如果哪天我也没从战场上回来,就不会再有人能告诉你真相了。”
我看着雪莱,久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