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托住我的手镣,细细打量我手腕上累累的伤痕。
“钧山,我们毕业已经很多年,为什么你还是没长大?”
“你一直很幸运,天之骄子,在你辉煌的前半生中从来没有遇到过挫折。但这个世界不是按照你的意愿运行的。你要接受现实,你要从自己的理想里走出来。”
我把自己的双手抽回,我看着周承平,唇角上扬,忍不住露出讥嘲的冷笑。
“我要接受现实?现实是什么?夹着尾巴做菲利普的狗?昧着自己的良心去杀那些不该死的人?向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开枪?还是挖空昂撒里的金矿,看着昂撒里的人民在饥饿与劳役中挣扎,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转头就能回到金碧辉煌的大殿高唱对这个该死的帝国的赞歌?”
周承平看着我,唇瓣微动,然而良久也没说出话来。
“学长,”我轻轻呼出一口气,眸中的锋芒渐渐淡退,化为深重的疲惫,“你难道就已经接受现实了吗?”
周承平与我一同毕业于帝国的军校,他大我一届,我按理该唤他学长。
他说的不错,我一直很幸运,天之骄子,在我辉煌的前半生中从来没有遇到过挫折。从进军校开始,我的表现就一直是最亮眼的,我受学生们的爱戴,受老师们的器重,每年的年度总结会都由我上台致辞。我在毕业的前一年被殿下选中,成为他最信任的近卫,最亲密的伙伴,我的前途也璀璨,锋芒无两,无可匹敌。在我们学校有记录的校史里,我大概真的就是最幸运最顺遂的那个人了。可惜大都好物不坚牢,我的后半生是如此黯淡惨然,折戟沉沙,身陷囹圄。
周承平垂眸,他依然没有回答。我看着他,原先记忆中少年的脸庞依然在时光的磨砺中变得棱角分明。我和周承平算不上相熟,只是认识而已。我并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但我确实好奇,肩上扛着我们字字千钧的校训,他在如今的情境下要如何自处。
“陛下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周承平语气淡淡,转换了话题。
“陛下殡天后,菲利普殿下即位,拉斐尔家族便就是逆贼。”
“所以呢?”对周承平谈论的事情,我连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
“所以现在到了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周承平抬手压住我的肩膀,他的视线沉沉。
“你是菲利普自作聪明派来的说客?”我看着周承平,“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说服我吧?”
周承平不再坚持,他收回手,但是他望向前挡风玻璃的神情却笃定,仿佛是料定了我最终还是会屈服。“钧山,是时候……接受现实了。”
我笑笑,不置可否。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后,我们抵达了一处类似庄园的所在。周承平扶着我下车,我仰头,逆着阳光打量修剪整齐的树篱与草坪。这里应该就是菲利普的私邸了。
菲利普师承参议院的一众伪君子,比起帝国传统的富丽堂皇的宫殿,他选择将自己的私邸建造地更为朴素民主,至少从外表看起来更为朴素民主,但我知道这些看上去的东西都是假的。
“会有人带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个小时后是午饭,殿下会见你。”
周承平将我交给一个身量修长的少女。少女有一头浅金色的长发,她站在阳光中,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她用一双浅绿色玻璃海一样的眼睛望着我,整个人晶莹剔透仿佛精灵。
之前那些士兵给我戴上的手镣已经被扔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周承平似乎对我很放心。想想也是,我现在所在的整颗星球甚至整个星系都属于菲利普,我根本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我劝你别想着要逃走,菲利普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是凡事与你有过接触的人都会遭殃。”我已跟着少女向前走,周承平却在我身后开口。
“如果我逃走,菲利普会怎么样?”我走在鹅卵石铺就得小路上,压低声音问带路的那名少女。少女穿着一袭水绿色的缎面长裙,长裙的裙摆翩跹,在领口处绣了蕾丝花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