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沈霜猛的跳起,惊叫一声,眼眸里那滴要落不落的泪被吓出来,圆润的挂在侧颊。
那只手迅速地压上他的唇,盖住他的惊叫,眼泪落下来,渗透进手掌与脸颊的缝隙中。
“别吵。”男人在他身后开口。
沈霜呜咽着,颤动的眼珠看着地面高大的影子逐渐与自己的影子重合,最后尽数盖住。
“夫人,夜半出来,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是妈妈是妻子(3)
手心是湿热的, 靠的太近,偶尔有几根发丝擦过鼻尖,闻到一股幽幽的香味。
这是纳兰维第一次见这位兄长夫人, 他确信自己不会认错,因为整个罗曼尼帝国都听过对方的名号。
一位黑发黑眼的亚裔, 身负诅咒的传言与摄人心魄的双眼。
“别太大声啊, 夫人。”纳兰维缓缓松开手, “我听不得吵。”
沈霜抓住手掌松懈的瞬间挣脱, 踉跄往前跌去,他摔在埋葬丈夫的土堆上,抓起那盏煤油灯, 扭过身,高高举起,仿佛举着一把匕首又或者短剑, 要足够伤人的东西,才能和脸上的戒备匹配。
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 他看清男人的长相。
对方身量高挑、挺拔,肩膀宽厚,穿一身黑色修身朝袍。半长不短的红发乱翘, 微眯着睥睨他的眼是幽幽一抹绿,像蛇。
“你是谁?”沈霜的尾音颤抖, 嗓子发哑。
男人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个不算正式的鞠躬礼, “夫人, 初次见面,我是雷安纳·西罗斯的弟弟, 纳兰维·西罗斯。”
真可爱啊。
在夜色里披着兄长的外衣,颤巍巍地摔坐在泥地,害怕到嘴唇都在颤抖,要紧紧咬着才不会发出哭泣似的抽噎。
扭过身,过分宽大的外袍就落下来,勾勒出一截下陷的腰线。
多虚张声势的表情,像一只摔出鸟巢的小小雏鸟。
沈霜举着煤油灯的手放低了些许,脸上的害怕被愠怒取代,质问道:“吓我做什么?”
纳兰维面带笑意,“或许夫人您先从泥地上站起来,再说接下来的事呢。”
沈霜站起身,单手整理凌乱的衣襟,拍去腿上的泥土,脊背绷得笔直,仰着脸,垂着眸,睫毛和细密的帘一样垂下,遮住眼中残留的惊惧。
声音平稳,捉不到颤抖:
“深夜造访不通报、不走大门,突然出现在后院里,该我问你打算做什么亏心事?”
“说起来确实是我的不对。”纳兰维点点头,没有与之争论的意思,“兄长病故突然,这才着急,我想夫人您应当也是,否则我们怎么会都心照不宣出现在同地呢?”
沈霜垂下眼,避开纳兰维探究的目光,“跟我来吧。”
他越过纳兰维的身侧时,纳兰维突然叫住他。
“夫人,恕我冒昧,亚裔的面孔都如此年轻吗?”
三十多岁的年纪,岁月没有凿刻出任何一道细纹,让人幻视东方出名的白瓷,温润的疏离。
“蓝锡伯爵。”沈霜语气淡然,周身疏离,和方才颤抖抽泣的模样判若两人,“知晓话语冒昧请别开口问询。”
“您是在怪罪我方才吓到您吗?”纳兰维挑逗着开口,“如果是这样,请让我向您道歉。”
“不。”沈霜扭头定定看着他,“是你言行轻佻,语气轻浮。”
一缕黑发扬起划过眼眸,这双眼果然迷人到足以和接连死过五位丈夫这种惊人的事一并传在人言中。
纳兰维依旧保持着笑意,他跟上沈霜一步,拉近彼此的距离,才说道:“那么,我能向您道歉了吗?夫人。”
“不必。”沈霜拒绝的干脆。
沈霜带着纳兰维来到大厅,穹顶的珐琅玻璃落下五光十色的幻彩。
有条不紊让佣人安排出一间客房,表示今夜已晚,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谈。
纳兰维没有跟着佣人走,脚步定在原地,“或许,该先带我见一见兄长的墓碑,今天是第七天,他应当已经下葬了。”
他听说过,头七是东方传言中死人回家的特殊日期,所以这位夫人才会像做了亏心事一般,半夜出现在后院里吗?
“让佣人带你去吧,这几天我接见了很多人,需要好好休息,实在抱歉不能相伴。”沈霜将煤油灯交给身旁的女佣,“帮我热一杯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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