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不再言语,淡金的光彩旋转、扭曲,光晕扩开,边缘漫成彩,周遭景象再度变化。
鼻尖先嗅到一股潮湿的土意,潮湿松软的土将他包裹,如同蜷缩在母亲子宫中。
沈霜是一颗草,天生便觉得土地是他的母亲,土壤是子宫,生长的根就是他和连接母亲的脐带。
他察觉到两道视线。
一道从天俯瞰,沉稳、从容地穿透云层、树冠、松散的土壤,要精准地剥开他的绿皮,看见里面浑黑的内里,把每一根叶脉是如何延伸都要细细瞧看。
另一道视线从地下来,小心翼翼、躲躲藏藏,才触及到他的根,就要畏畏缩缩躲开,灵动地转圜,好奇而畏缩,不敢让他发现。
细白的根扎进土壤里,被叶裹挟的茎探出土然,坦荡的接受光照、风拂,无私的接受那两道截然不同的视线。
茎和叶抽条般生长,可他仍是很小的一根草,掌心拘起一捧土,就足够养活他。
日头太晒时,他会悄然将茎倾向一旁的树影。水太多时,他会将叶垂下萎靡,一直到一切刚好,恰恰是他最喜欢的湿冷。
唯一一次下了一场极大的雨,快要把他砸死了,根要从被冲刷到稀薄的土壤里尽数暴露,让他无法立足,跟着这场雨去流浪,去死亡。
雨幕里飞来两只小龙,一只为他圈起逃走的土,护着他的根系,一只轻轻含着他的茎,让他不再歪倒。
百年化形,秘境大到外界所有人趋之若鹜。他却双足百年就将其丈量,逃不出。
秘境因他而生,看似自由富足,也不过是充满养分的花盆,跨不去、越不过。
百年后是一个又一个百年,他喜欢躺在宽阔的叶里熟睡,也仰面躺在溪流里流淌,偶尔在水潭中替两条小龙拔去长歪的黑鳞。
唯一有趣的是逗弄那双拥有容易羞涩的眼的主人。
他听见从里穿出细碎的脚步,拨开阔叶去寻那只动物,寻到了那双眼的主人。
一个无名无姓的孩子就那样贸然、冒昧、突兀出现在他面前,多么惊喜。
说孩子其实不太恰当,但对于沈霜来说,刚过十八岁生辰的人确实是孩子。
沈霜抬头看见千年里无云的天空,那天恰巧出现一片薄云,他为这孩子取名慕云。
青衫挥过,拾起一根树枝,丢到那孩子手中。两人站在风吹的长草浪里,用简陋的树枝练剑,沈霜对教孩子这件事向来有耐心。
慕云笨拙模仿着他的动作,沈霜贴近他的脊背,握着他的手,草浪里两道人影重叠,动作又默契十足,仿佛同一人。
天雷惊吼,风涌雨袭,是那场差点夺了沈霜命之后,这秘境中再有的雨天。
两人躲在洞穴里靠着燃烧的篝火,沈霜指尖勾勒地下的薄土,绘出一道阵法,细细讲解,趁慕云听得认真时,往他嘴中塞颗酸果,窃笑着看慕云被酸到扭曲的神态。
酸涩中带着尾甜,慕云咽下那颗酸果,舌尖含着那抹甜意,默诵着沈霜的名字,舌先是平,再往外送,好像总要叫人送沈霜一些什么,才肯罢休。
天道也才发现一些端倪,这繁琐的阵法恰巧是沈霜千年里走过秘境的路,这才让这精美花盆有了裂隙,让慕云出现在这。
慕云的到来才让这秘境不像空中楼阁,惊雷、暴雨、落雪,毒辣的日光也有。
慕云亲手搭了一座木屋,有沈霜喜欢的檐下廊,周围都是草木的生气,流水潺潺环绕而过。
沈霜喜欢顺着这道水流淌过群山,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流水会带着他再回到木屋。
慕云让他觉得这秘境有了常态,他让慕云觉得有了“家”。
慕云从不问为何不出去,他愿意一辈子蜷缩在这秘境中。可沈霜总望着山与天的交界线出神,细细的眉心会蹙起来,形成起伏的线条,哀愁像曾经咽下去的那颗酸果,可他记得尾调分明是甜,现在却又察出些苦。
他问沈霜:“怎么样才能带你出去?”
彼时沈霜正躺在一片极大的阔叶里,单薄的白衣如纱,灰沉的天让一切都显得那么晦暗,又暧昧不清。
沈霜忽然低低地笑了,指尖绕着一缕发丝,那双上挑的眼半眯着望向他,乍问道:“你要和我赌吗?”
慕云那时那么小,那么青涩,从不经事,毫无建树,唯一想要的就是这个“家”。
沈霜却要他百年成就天下第一,建宗立派,当上魁首领仙门百家破开这秘境。
输了,毫无代价,他本就孤身一人。
赢了,却有代价。
于是,他回:“无论生死,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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