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如此真切——没有抗拒,没有僵硬,只有全然交付的柔软与贴合,仿佛生来就该镶嵌在那具身躯的轮廓里。
那感觉与他触碰她时,她下意识的紧绷与冰冷截然不同。
他也想得到这样的温柔。
可他的骄傲在嘶吼,在抗拒。要他像雷昂那样匍匐、献祭、摇尾乞怜?绝不!
“都是她逼你的!”他斩钉截铁,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本该是骄傲的狮子,不是拴着链子的狗!”
雷昂抬起带着镣铐的手,一把扼住墨菲斯的手腕,止住他向后拽项圈的动作。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迸射出交锋的火花。
雷昂的声音低沉笃定,带着痛楚:“你应该知道,在她找到我之前,我在哪里。”
他的目光越过墨菲斯,落向虚空某处,沉静得像深潭:
“白塔中央实验室,我成了狂化样本,实验,药物注射,手术……连死亡都是一种奢侈。”
“她把我从黑暗和痛苦中解放了出来,是照进我世界的第一束光。从恢复人性的那一刻起,我生命的全部意义就只有她。”
“光?”墨菲斯嗤笑出声,眼神陡然狠戾,“那你记不记得,是谁把你送进那片地狱的?是她的母亲——夏、疏、影!”
项圈勒紧令夏微澜感到微微窒息,她眼底泛起生理性的泪雾,却依旧平静地询问雷昂:“你都想起来了……当年见我母亲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都想起来了。”雷昂低下头,碧蓝眼眸里是燃尽一切的执著,“主人,我对你的忠诚和爱,从未改变。”
他手臂再次发力,死死扼住墨菲斯拽住项圈的手腕,冷声道:“松开,你勒疼她了。”
墨菲斯手指一松。
夏微澜顿觉轻松,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咳一声,却仍紧盯着雷昂。
雷昂流露出回忆的神情。
“当年夏博士来到黑塔时,科考队只剩她一人。我与墨菲斯接到神谕,带她前往神殿。神允许她觐见,我们守在门外。”
“直到门缝中突然涌出光——”
他话音一顿,声音陡然低沉。
“那是精神入侵的洪流,携带着巨大的信息量。我和墨菲斯被钉在原地,意识被强行凿开,精神力图景被灌入一串串数字符号……”
“然后,我听见一道指令—— ‘离开黑塔,找到白塔军,告诉他们:毁掉钥匙,阻止链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身体微微轻颤,带动着束缚他的镣铐一起震动。
夏微澜把头靠在他肩头,掌心轻抚过他紧绷的肩背。她精神力受制,只能用这种方式给他安慰。
墨菲斯森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道指令是夏疏影下给你的,她让你自投罗网。你在白塔受尽折磨,都拜她所赐。”
“而夏微澜救你……”他冷笑,“不过是为了驯养一条认得路的狗。”
“现在她就在我们手里。完成仪式,取出精神图景中的钥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夏微澜倏然回头:“钥匙在雷昂的精神图景里?”
“你母亲盗取钥匙之后,把它一分为二。”墨菲斯的声音冷的出奇:“雷昂体内只有半把。”
夏微澜心头一颤:“另外半把……”
“没错,另外半把在我这里。”
他俯身低头,幽暗的气息拂过两人的耳廓:“所以需要仪式。三人结合,身心交融,精神图景彻底敞开……才能取出完整的钥匙。”
钥匙。
夏微澜蓦然想起在星环大厦营救江朔时所见的那幕——两只机械之眼之间, 悬浮着一把幽暗的钥匙。
再想到母亲留下的那句话:毁掉钥匙,阻止链接。
她心中念头翻转,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 抬眼看向墨菲斯:“如果我不同意呢?”
墨菲斯微微一笑, 手指轻柔地梳过她的发顶,目光却越过她, 投向餐桌另一侧——
一直沉默倾听的江朔。
夏微澜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