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下去:“直到最后阿斯博亚的原住民死的就剩八个,最终听风获胜,把咱们又都杀了。”
齐奈尔不语。
他垂首盯着自己的残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副模样让白知久微微靠后仔细打量,倒真的琢磨出一种神神叨叨的味道。
“怪不得你的信徒说你沉默时总神神叨叨呢。”白知久笑他:“总感觉你在思考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事情,然后头脑风暴半天结果最后什么都没想出来。”
“什么?”齐奈尔茫然抬头:“我的,信徒?”
“对。”白知久没打算瞒直播的事情,简单讲了讲补充道:“而且听说安比跟你一样。”
安比。
齐奈尔又想起他一生的太阳。
可当时的离别太过痛楚。
“自由”的复生在所有神明意料之外,他就那么站在任听风身后,沉默的观看了最后一场厮杀。
那是祈神的终曲,当神明选择覆灭一切,他们也一定会被覆灭。
数不清的亡魂拼凑成绝望的“覆灭”,他自众民中诞生,也被众民的死亡铸就,造神计划成功。
或许阿苦感知到了一个生命的变化,在他惊愕的目光里,“秩序”率先发动攻击,随后“覆灭”捡拾起弑神的权柄,手上万般变化的长剑插进“秩序”的胸膛。
于是在那释然的叹息里,“秩序”就此终结。
除了“自由”之外的他们奋力反抗,可还是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连他的太阳都在他怀里安眠,断裂的胳膊散到一边,金色的血终于将圣洁的白染色,谱成离别的困苦。
“记忆”在生命的最后颤颤巍巍抬手,指尖只够摩挲在“时间”的喉结。
“要是、要是能从一开始,拦住、就好了、”
安比又笑起来,混着金的红色从他眼眶坠落,连同无力的胳膊一起,砸进齐奈尔的心坎,又被长刀捅穿。
安比。
我们可以什么都不做。
没有逼迫,没有强权,没有混乱的秩序。
安比。
我们可以,什么都不做。
菲比尼特庄园12·他把自己困进时间
“覆灭”对于一位神明无疑是最残忍的惩罚。
存在于千年的痕迹被一点点挖去,他们看着自己的信途覆灭,看着所有的时间与记忆消失,当世界不承认他们的存在,神明的身份没有任何意义。
背弃世界,毁灭一切的神明终于被放弃。
齐奈尔觉得,如果这就是他们的结局,那也不算太差。
在这一切的末尾,背负无数罪责的神明死去,“时间”得以最后拥抱此生的太阳。
那天真是一个阴云密布的坏日子。
但如果,这真的是结尾,就太好了。
其实齐奈尔也答不出神明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物质。
他们拥有众民想都不敢想的力量,弹指间就能拨下一片灾厄,又或者一片福泽。
所以当八位神明身死,他们体内的力量无处安放,最终会融进这片大陆里。
就像当时被他们逼死的自由。
金色的血飞溅,硕大的坑里没有一块骨肉,一切力量反哺大地,那是齐奈尔第一次意识到,他们生自阿斯博亚,等死后,亦会回归于阿斯博亚。
神明与众民花了上千年终于将阿斯博亚构建成一个神与人共生的大陆。
所以当一切秩序坍塌,无数生命毁于一旦,世间徒留一个残次且无比悔恨的“覆灭”,这一片没有谁能掌管的地方,开始履行它所承接到的一切。
那是神明们未能触碰到的真正结果。
它要寻找再造神的可能。
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它在神明死后反哺大地之时,聆听到了神明的心愿。
它没有理由不这么做。
阿斯博亚,在神的偏执里沦为祈神域,它复活众民,复活神明,将一切不相干的玩家拉进来,把他们扔进一个地方,让他们互相厮杀。
不管是玩家还是众民,谁都好,总能找到一个可能性,总能有一个人脱颖而出,成为真正的神明。
祈神域在脱离神明的掌控后就彻底疯了。
就像莫名其妙疯掉的“秩序”一样,要拖所有人进一个深渊。
“我再醒来,是一个深夜。”齐奈尔盘腿坐在地上,黑色的长发凌乱打结,被金红色的血浸染黏在一起,他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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