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枕在汇帝左手边支了个几案，将草拟过后还需帝王过目的折子递到越覆潮手上。
如此这般，苏梦枕滤一遍，越覆潮再滤一遍，需汇帝本人亲决的文书便大大减少。
汇帝斜倚在座位上，一粒粒地剥葡萄、挖籽，将积了满满一竹筒的果肉摇匀摇碎了，再掺冰沙和牛乳进去。
挖一勺尝味后，眉梢皱起，马不停蹄在上边铺满了冰糖。
需等糖化。
于是汇帝直起身子，凑到越覆潮耳畔，假模假样地瞄几眼本该由他批阅的折子，口中道：&ldo;惜朝呢？算算时间，他也该回了。&rdo;
自九月十五至今，以顾惜朝左相为首、狄飞惊和无情等大汇秉烛卫为辅的一行人，一直在这片新纳入的疆域上执行汇帝早已定下的清算方案。
前七天行雷霆剿杀之局，后七天则和风细雨地收尾善后。
披星戴月，奔波不休。
这等掀天动静，亏了汇帝早在暗中掌握了曾隶属于南宋的九成兵马，大汇声名赫赫的射日三军也在旁虎踞镇压，又有顾惜朝等人严格执行汇帝严令的&ldo;快&rdo;字要义，才杜绝了叛乱的火星。
苏梦枕动了动耳朵，道：&ldo;陛下，顾相求见。&rdo;
顾惜朝黑了许多，也瘦了许多。
他带着洗不净的血腥气觐见，整个人神采奕奕、顾盼神飞，以往深深忧郁的眼眸化作一层藏锋的假面，遮盖住其下一颗谲诈沉潜的九窍机心。
&ldo;臣不辱使命，拜见陛下！&rdo;
&ldo;起罢，惜朝。&rdo;汇帝道，&ldo;这是苏卿，你们已共事过了。&rdo;
顾惜朝道：&ldo;苏秉政明于庶务，剖断如流，有守正持公之心、临机决断之能，臣实敬服。&rdo;
汇帝道：&ldo;你如此推崇苏卿，朕便放心了。既如此，朕若于你和苏我权矜的左右二相之上正式设置秉政一职，权同摄政、代操国事，由苏卿担任，想来你也心悦诚服？&rdo;
苏梦枕愕然回首，目视帝王。
&ldo;陛、下，臣……&rdo;顾惜朝眼中的神采奕奕被五花大绑、用四十九根钢针活生生钉进棺材里，他&ldo;砰&rdo;一声跪倒，每个字僵硬地呕出来，落到地上砸个粉身碎骨，&ldo;遵、旨。&rdo;
汇帝舀了一勺冰沙奶葡萄，很是体谅臣子心情地问道：&ldo;惜朝，你看起来不太情愿。&rdo;
顾惜朝道：&ldo;臣不敢欺瞒陛下，臣……会让自己情愿的。&rdo;
汇帝不信道：&ldo;真的么，惜朝？朕还以为你在说&lso;遵旨&rso;的时候，心中已盘算好了十一个暗算苏梦枕至死的方案哩。&rdo;
顾惜朝可疑地顿了一下，诚心诚挚诚恳得要把一颗心剖出来给他看：&ldo;臣只是想想，臣不会当真施行。&rdo;‐‐假的。
汇帝叹气，好生忧伤道：&ldo;你太令朕失望了，惜朝。说好的对朕忠心不二呢？果然是谁都能命令你、做你的顶头上司么？&rdo;
事已至此，一切已很明了。
苏梦枕不忍直视地掩住了眼睛，心道：&lso;顾惜朝啊顾惜朝，换了我是你，现在就该倒转时光回到汴梁城中的牢房前，将那粒幽蓝珍珠的粉末搜刮干净，拼瞎了眼也要拼回来！&rso;
顾惜朝没有如苏梦枕所愿。
他抬头，眼睛湿漉漉的，看负心汉似的看着他的陛下，喑哑道：&ldo;您……别再玩我了，陛下。&rdo;
汇帝却没有笑，他说：&ldo;朕时日无多了，惜朝。&rdo;
从始至终都山一般沉默安宁地端详着亲子的越覆潮，在这句话下隐隐蹙了蹙眉。
汇帝说：&ldo;朕无子嗣，无妻妾，而国本未立，你以为朕该把皇位交给谁呢，惜朝？&rdo;
顾惜朝始终低着头。
直到一双朱红皮材镶黑铁的靴子，在他眼前停驻。
随着年纪渐长眉目愈发浓郁昳美的青年帝王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问道：&ldo;换句话说，朕该让谁当下一任汇帝，才能教你满意到‐‐甘心为其所用？&rdo;
顾惜朝面朝他的帝王，流下了眼泪。
那赤红的眼底，流溢出浓稠的委屈、滔天的不甘和挣扎着跳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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