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任何人都清楚,‘光云’是怎么初步在车间落地的,当初技术不成熟,所有的后果都由您一人来承担,甚至……埋下了新的隐患。”
他顿了顿,走近一步,白炽灯的光线终于照亮半边脸,也照进了钱长风紧紧挤在一起的眼睛里。
齐聿怀掌握的信息不多,只能一步步逼近,现在能留他说的已经不多了。
“听说您在车间的时候也有参与研发工作,您难道就甘心吗?”
化验
钱长风像是青天白日之下被暗箭击中了似的,防不胜防,猛地向后靠去,撞得旧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擦地声。他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呼吸急促,尽管费尽力气想要和缓下来,但还是无济于事,反而憋得一张脸通红,将双眼中的红血丝都憋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齐聿怀了然这次他终于占上风,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死皮赖脸地一遍遍来纠缠了,暗自松一口气,揭去从一开始就压在头顶的重负,一身轻地摇了摇头。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毕竟齐聿怀现在不是孤军奋战,凭借方述白差人搜到的资料和过去知情的同事口中所获得的信息,唬人算是基本够用了。
见钱长风狐疑之色又要升起来,他又摆摆手解释:“我进绿禾公司为的就是调查,至于渠道,您不用多虑,别人一般也查不到这里。”
钱长风心有疑虑地点点头,清了清方才咯痰的嗓子,拉过另一把咯吱作响的旧椅子。
“你坐吧。”
齐聿怀莫名觉得椅子可能会比他先一步散架,但出于尊重,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下。
“我留着东西,不是想给自己找不痛快,”钱长风紧绷的身体松卸下来,这才显现出那与年纪不符的苍老,“你说得对,我的确是不甘心,也……怕自己哪天糊涂,真把那些脏事儿给忘了。”
“为什么这么说?”
钱长风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在这之前,他问过齐聿怀家里的情况三两句,没追问细节,只是重重叹了好几口气:“这几年,车间里走的走,退休的退休,可不止那一两个……都是些拿命换辛苦钱的苦命人。”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为腿脚不便,而显得格外迟缓。
齐聿怀目光跟随着他,缓缓向屋内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而去。那里堆着些灰尘比城墙还厚的杂物,他费力地挪开一个铁皮工具箱,锈迹斑斑的,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被旧报纸糊住的、巴掌大的小洞。
钱长风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小心翼翼地从洞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严严实实的。
齐聿怀看了一眼,也约莫巴掌大。
“备份……不是电子档。那玩意儿留不住,也信不过。”他把油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个老旧的、金属外壳已经磨损出内里的u盘,还有一个纸质硬壳笔记本,边边角角因为长时间窝囊着,卷了不少。
“都在这儿了。”
……
齐聿怀从这座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周围十分空旷,向里走是人稍微多些的郊区,他没自讨苦吃,走到一条羊肠小道,他那破手机才终于有了信号。
齐聿怀不再过多逗留,斥巨资在顺风车软件上叫了辆车,承诺出往返的价钱,才得以顺利回到家中。
据钱长风说,u盘里是“光云”项目初期偷摸备份下来的实验数据,还有当年他车间事故前一周的环境监测原始记录。
如果没记错的话,跟后来交上去的那份挑不出来刺的报告大不相同。
回到家后,齐聿怀才打开那被折得快要拦腰断掉的笔记本,里面记录的字迹非常潦草,但凡能有一处连笔的,就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乍一看还以为打开了天书。
笔记本里面的内容,是钱长风后来凭着记忆断断续续记下来的东西,人员调动、材料进出的一些猫腻、还有他怀疑有问题,但没来得及查证的地方,尽数都记录在这破旧的笔记本里,所幸与齐聿怀费力查到的有些许重合的地方。
但这u盘和笔记本最大的用处,还是交给化验机构查明其中的材料。如果还跟士/的/宁有关联,那么基本就可以确定绿禾公司是怎样暗箱操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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