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大道为公!我本不该听信邪道的挑拨,可是……可是您不让他开口,不让我查,甚至伤害无辜之人,您到底在隐瞒什么!难道那些教诲,从来都是您说来诓骗我的吗!!”
老道沉默片刻,终于抬眼,视线沉沉落下。
李羽下意识往后一缩,声音登时卡在了喉咙里,一阵难言的寒意从后颈浸透了全身。
他见过师傅这样的眼神——那时他暂归山中,因为弄污了罚抄的经文,夜半找去崖边,向师傅请罪。
师傅问他,心中可还记挂苍生?他答了大叔,亦答了苍生,师傅便这样看了他许久。
——不,那时师傅眼底尚有微光,尚有期许。可此刻这双眼睛里,什么都不剩了,连往日那层淡漠疏离都消失殆尽,只剩一片空洞寒凉,陌生得可怕。
“师……师傅?”少年声音里染上了慌乱,手指揪紧了梁逸飞的衣角,用力到发抖。
“您怎么……怎么会……您不是这样的——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老道没有应声,面无表情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少年,那副仰头哭喊着质问他的模样,仿佛看见一只终于长出爪牙的幼兽,在自己面前第一次亮出了锋芒。
片刻,他的视线微微一偏,落向少年身侧的男人。
梁逸飞捂着胸口闷咳着,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迎上去,眼底的戒备毫不遮掩。
看似被少年护在身后,实则一只手始终虚虚按在李羽腰侧,是随时准备把人拽回来的姿势。
许久,老道的嘴角微乎其微地动了一下。
“羽儿长大了。”
拂尘一荡,老道施施然背过手去。
常远随之从半空中摔落,闷哼一声砸在积水里。
哪怕手腕被手铐刮得血肉模糊,他也像不觉得疼似得,奋力一挣,生生从铁环里脱出来,带掉一层皮肉,手脚并用地朝傀儡爬去,一把将他捞进怀里。
手掌探到他腹间那个焦黑的洞,满手都是黏腻的黑血,黑气一缕缕从指缝里散出去。常远脸色一变,低头就覆上他的唇,颤颤巍巍地想渡气过去。
可他自己经脉里也早就空了,哪还能渡出什么,唇齿间只剩血腥和咸涩。
“阿远……”常远贴着他的唇,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死。”
“主人……对……不起。”
“闭嘴!”常远吼他,低头一撞又要去渡,唇齿磕得发酸,却也只能清晰感受着那具身体在他怀里一点点变冷。
他急得浑身发抖,胡乱去按傀儡腹间的裂口,试图将人扛起来,“你别动,没事的,我带你走,我会带你走——”
傀儡轻轻按住了他。
“主人……”他说,“是主人……创造了我,能为主人死去……是我的荣幸。”
他喘了一口气,已经没办法转头去看石台上那道玄色的身影了,只能望着天。血色的月光从云隙间落下来,在他半阖的眼底明灭不定。
“老头,你既然……想取我主人性命,又为何……这十多年来,一直在暗中帮助我们。”
“……什么?”常远愣住。
“主人他……灵觉被毁,再也感知不了你的气息,可我能。”傀儡断续道,“你神通广大,几次三番提前报信,助我带主人脱险……甚至会亲自下场,替主人掩盖行踪……你本可以控制我们为你卖命,却放任我们追随主人。”
“你在胡说什么!你不要——”常远急声打断,却被他轻轻按了按手背,截住了话头。
“我一介尸傀,本该无知无识……是主人赋予我灵智,让我得以窥见你们师徒间的恩怨。我本没资格置喙你的心思,可我当真想替主人一问。”
“你真的……从未将他视作你的爱徒吗?”
无人回答。
常远张了张嘴,喉间只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傀儡像是也料到了不会有人回答,咳出一口黑血,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主人……十四年前,我把重伤的您背回去疗伤,您后来让我去善后的事……您还记得吗?”
“够了,”常远咬着哽咽,“不要再说了……”
“那时您还夸我处理得漂亮……”傀儡笑了笑,“但其实……我去到的时候,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打斗的痕迹、术法的残余、屋里的血迹,全都被人抹除掉了,甚至连那十几口人的尸体、他们的身份信息……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去走了一趟,回来告诉您‘都处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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