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血丝,哑着嗓子说:“小兔崽子,你可算醒了,吓死咱家了。”
干爹处理了欺负他的太监,手把手教他习武,教他认字,教他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如何活下去。
那些年,干爹护着他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小太监,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可如今,那个替他遮风挡雨的人,已经不在了。
床沿边儿睡迷糊的人,伸手探进了被子里,先是摸了摸他的胸膛,又摸了摸他的小腹。
迷迷糊糊的起来,拿出床下的花瓶,便开始熟练的服侍他小解。苏玉看着他那副半梦半醒却依旧熟练得让人心疼的模样,眼眶倏地一热。
他还有小家伙,他还有这个傻乎乎的小家伙,会在他病时衣不解带地守着,会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用最笨拙的方式,替他守住最后一点体面。
等黎明澈忙完,重新趴回床沿时,苏玉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
黎明澈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一只小猫。
苏玉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缓缓勾起唇角,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切的、带着温度的笑。
苏玉的病来得快去的也快,第二天便能下地走动了。
黎明澈却不肯让他再操劳,硬是将他按在榻上多歇了一日,自己则搬了小杌子坐在一旁,笨手笨脚地剥着莲子,说是要给他煮粥喝。
“好啦,你自己手嫩,还剥莲子,仔细指甲劈了。”苏玉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莲蓬,指尖轻轻一捻,碧绿的莲子便骨碌碌滚进瓷碗里。
黎明澈也不争,只托着腮看他,目光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整个春天的日头。
苏玉被他看得忍不住发笑,抬手在他额上轻轻弹了一下:“看什么呢,跟个小傻子似的。”
“看夫君不难过了,我高兴”黎明澈抿着嘴笑,眉眼弯弯的,像两枚小小的月牙。
苏玉剥莲子的手顿了顿,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说不清是疼还是暖。
他垂下眼,将剥好的莲子一颗颗挑去莲心,才低声道:“嗯,不难过了。”
你才不是人!
第三日,苏玉便回了东厂。
“主子,夫人,得了院试第一”李忠看了看苏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
“果真?”苏玉眉梢一挑,眼底的阴霾被这个消息冲散了大半,连带着声音都亮了几分。
“是,本来应该早几日就该报喜的,只是大监出殡,主子又病着,便耽搁了。”李忠忙补上一句,生怕苏玉怪罪。
苏玉闻言,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忽而笑了:“好,好得很。咱家倒要看看,那些酸腐书生还敢不敢再拿他的身份说嘴。”
院试第一,是秀才,还是秀才中的魁首。
苏玉感觉全身都通畅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郁气,被这桩喜事涤荡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很想回去,很想立刻见到那个小家伙,看看他眉飞色舞地扑进自己怀里,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己,软声软气地讨一句夸奖。
“咱家今儿不在这儿待了,你们该查赶紧查,有事儿去府里找咱家”苏玉说着,人已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絮上。
李忠在后头瞧着,忍不住也咧了咧嘴。主子这模样,倒像是自己中了案首似的。
苏玉回到府中时,谢珩正巧也来了。
“黎明澈,你真神了,我县试考的题目竟然跟你给我的题目一模一样!”谢珩的声音从花厅里传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咋呼劲儿,震得廊下的画眉鸟扑棱棱飞了起来。
“我现在可是县试第三名,第三名啊”
苏玉脚步一顿,立在廊下没急着进去,唇角的笑意却已压不住了。
“不过是押中了题罢了,都给你押中了题,你都没拿个第一,蠢死你得了!”黎明澈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嫌弃。
“黎明澈,你的嘴不损能死啊?”谢珩的声音里有些恼怒“我都第三了,这已经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了!”
“那是你以前满脑子招猫逗狗,心思就没放在正地方”黎明澈哼了一声,语气里却藏不住笑意“不过嘛,第三也算不错了,也算没白费本夫人的一番苦心。”
苏玉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抬脚迈过门槛,目光落在花厅里那两个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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