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长而浓密的睫毛伴随着呼吸颤动,那双英挺的剑眉微微蹙起。
竟然睡着了。
她的视线落在他双腿,上面放着一本杂志,封面上奔跑的身影格外刺眼。
宁希默默退出房间,没一会儿又折返回来。
手里多了一把剪刀。
鼻尖一阵痒意,易子律缓缓睁开双眼。
朦胧的视线里,先是深色的阴影,然后是不断变换角度的动作,以及清脆的“咔嚓”声。
“你在做什么?”
“帮你修剪一下头发。”
他不习惯被人触碰,尤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滚开。”
宁希停止了动作,人却固执地站在原地。
“我刚剪到一半,现在这样……”
“不太好看。”
两鬓的头发参差不齐,像被狗啃过一样。
易子律难得地皱起了眉头。
宁希鼓足勇气,重新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继续动作。
刚刚他睡着了,她才可以心无旁骛的剪头发。
可是现在,他清醒的目光与均匀的呼吸,都让她紧张地指尖发颤。
冰凉的剪刀边缘,不小心碰到他柔软的耳廓。
他只是轻微地皱了下眉,宁希立刻慌忙道:“不好意思。”
说完,她伸出手想要拂去沾在耳边的碎发。
易子律猛地提高音量,“别碰我!”
宁希被这声呵斥,吓得一抖,手中的剪刀滑落,砸在他的手臂上。尖锐的刀锋瞬间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鲜红的液体迅速渗了出来。
眼前这抹刺目的红,与记忆中倒在血泊里的少年不断重合。
她呼吸急促,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恭喜啊!听说马上就要出国了?还顺利拿到了g5的录取通知书!”
“叶歆宜也和你一起走吧?啧啧,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呀,果然是一对金童玉女啊!”
………
那是出车祸前,宁希听到的最后一段对话。
当得知易子律要考w大,她便没日没夜地拼命学习,好不容易拿到了w大的录取通知书,满怀期待的参加这次毕业聚餐。
结果,他即将和别人出国留学。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也不记得是如何跌跌撞撞地走出kv,更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直到刺耳的刹车声,以及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撞倒在地。
周围的一切像失焦的镜头,混乱旋转。她听不见看不清,耳边只剩下持续的嗡鸣。
等她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鲜血,以及触目惊心的少年。
………
“发什么呆?”
不耐烦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宁希强压住身体的颤抖,快步从客厅取来急救箱,小心的为他消毒止血。
白色的纱布包扎着伤口,边角被细心地掖进绷带里,不小心碰到袒露在外的肌肤,那细腻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宁希用余光观察对方的反应,好在没有任何波澜。
她稍微松了口气,轻轻按压住纱布,确认血已经止住,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轻声道:“这下应该没事了。”
易子律嘴角细微地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宁希直起身,将用过的消毒棉片扔进垃圾桶,又把急救箱里的东西一一归位,然后推着轮椅来到餐厅。
他们住的楼盘位于市中心,属于闹中取静的地段。这套两居室,主卧是易子律的房间,次卧改装成康复室。
而宁希的“房间”,只是客厅里那个狭小的沙发。
一块蓝色的布帘,将客厅隔成两个世界。
一如他们的婚姻。
没有爱情,只有赎罪。
中午这顿饭与往常一样,吃得沉默。
唯一不同的是,易子律多喝了一碗汤。
宁希偷偷记下,打算过几天再做一次。
她看了眼时间,医生叮嘱过,饭后一小时需要做康复训练。
今天值晚班,下午3点到晚上11点。
工作地点就在楼下商超里当收银员,这样能更方便地照顾他。
收拾好碗筷,宁希走到轮椅旁蹲下,“我帮你做康复训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