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萧睿远征,顾篆仍一意留在京中,直到油尽灯枯……
顾篆相信,就算他出现,说明了身份,邓明彦也定然会为他保密,并助他逃离京城……
但他没必要大大咧咧跑过去,说他就是顾篆,徒增麻烦,况且,许多事也不必如此点明……
如何不着痕迹,却又让邓明彦觉得,和自己一见如故,有天然的亲切感呢……
清明眼看就要到了,京城的官员开始议论纷纷,顾丞相执政多年,对京城不少官员有知遇之恩。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惦念着,也从来不相信,顾丞相会通敌卖国……
但,顾丞相已经故去,陛下也灭了辽国,往事已矣,那些鲜活的人……好似从来不曾出现过。
也唯有每年清明,能寄托心中思绪,皇帝不准祭祀,但大家不约而同,会在顾宅巷口祭祀故相……
待到顾篆前去时,巷口的台子上已经放置了不少东西,甚至还有一些纸笺奏表,显然……都是心念他的官员所放置……
顾篆知晓,邓明彦表面不声不响,但据说每年,都会来此地,看一眼旁人的祭礼。
顾篆手捧海棠,悄悄放置在诸多祭礼之中。
他生前最喜海棠,还曾和邓明彦以海棠为诗,通宵做诗,秉烛饮酒……
如今他送海棠,大约会让邓明彦心生亲近……
顾篆没想到的是,他前脚刚走,一辆低调宽敞的玄色马车就停在了顾宅旁,织锦车帘掀起,萧睿眸光冷冷,扫过这些物件。
朝廷不许私人祭拜丞相,但此处无烟无香,只在路口放置祭品瓜果,倒也不算违禁。
祭品琳琅满足,但唯有一束花枝,极为醒目。
带露盛开的海棠迎风而立,灼灼其华,萧睿眸光微凝:“这是……谁放的?”
王公公打听后回复道:“是顾大人放的。”
萧睿眼神晦暗,摩挲扳指久久不语。
顾篆等了许久,不见邓明彦有任何异常,顾篆又生一计,特意参加了邓明彦举办的诗社,鼓起勇气,在诗社上做了十几首海棠诗。
邓明彦看了诗,果然沉思许久:“如今春暮,并非海棠时节,你为何仍以海棠为诗?”
“下官喜欢海棠。”顾篆思索道:“因为海棠色清,无香,气正……”
他们二人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邓明彦此刻听到,想必也有相遇知音之意……
邓明彦抬眸看着他,并无一丝亲近之意。
顾篆只好硬着头皮道:“首辅,下官曾手植海棠数株,若您也喜欢,下官愿意奉上……”
邓明彦望着顾雪辰,蹙眉:“???”
邓明彦冷冷道:“本官不喜欢,你也莫要再自作聪明。”
等到顾篆离去,邓明彦冷冷吩咐道:“查一查,是否有人把本官在内阁的举动传了出去……”
他在内阁,常在丞相桌案上摆一束海棠。
此事……恐怕被传了出去,才被顾雪辰这等有心之人利用……
邓明彦暗中吸口气,人不可貌相,看此人清隽出尘,却果真是个走邪路的投机取巧之辈。
下朝后,顾篆正思索如何继续和邓明彦拉进关系,却不曾想冯公公亲自前来,说陛下宣他。
顾篆跟在冯公公身后,一步步走近殿中。
从前下朝,他也是如此进宫,有一瞬间,宛若回到了过去。
踏进殿内,空无一人,唯有一束海棠开得正盛,顾篆正静立,猛然,身后传来萧睿暗哑的声音:“顾大人,你看这海棠如何?”
顾雪辰登时后背一凉。
这海棠,就是他放在顾府的一支,怪不得邓明彦未曾看到,原来是被萧睿带回了宫……
萧睿轻笑道:“听说你喜欢海棠?”
顾篆心中暗暗叫苦,没吸引来邓明彦,反而惊动了萧睿,顾篆道:“臣……是喜欢海棠……”
萧睿拍拍手,王公公立刻拿来一支垂丝海棠,萧睿道:“听说你善植海棠,这海棠是朕之爱物,特赐卿一枝,待到海棠枝繁叶茂之时,你再还与朕吧。”
顾篆:“……”
这海棠,是他曾经和萧睿一起养大的,他们二人,还曾在海棠树下画像……
萧睿为何拿这海棠送他?又在试探?
可面上,他还要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收下:“臣定好好照抚,不负陛下所托。”
因了这海棠一事,顾篆再不敢主动招惹邓明彦,安分守己的过了几日,准备等待下一个机会。
顾府,顾荣被药汁呛得一阵轻咳,好不容易喝完了,就听到妻子云安道:“相公,春映公公又来府中了,说是欣妃娘娘让他来的……”
顾荣摆摆手,春映走进来,望着顾荣道:“世子的身子还没好转?”
“无碍……”顾荣擦擦唇角:“姑母有何事吩咐?”
春映叹口气:“太后娘娘如今甚是忧心,说白了,还是因了陛下去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