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序被她说中心事,哑口无言。
此前二人数度争吵,即便她声声控诉,言之凿凿要离开,他始终存着她仍对他有几分情愫的侥幸,可今日那点侥幸荡然无存。
他自嘲一声,“所以,还是五年的隔阂,对吗?”
华春不愿再绕回原点,抬眸定定看向他,言辞犀利,“陆承序,你不是非我不可,只是那个人你用得习惯,用得顺手,不愿撒开手罢了,实则,满京城想找个合你心意的女子,并不难,你我不必如此纠缠。”
陆承序不爱听她这一套,眼眸渐变猩红,瞳仁血丝密布,“顾华春,自你我成婚那一刻起,便没有退路,我们必须对沛儿负责。即便那些年我是有负于你,可我也从无二心,只盼着早日调任京官,将你们接入京。”
“至于那些信…”
他举步去到西次间书架后,自其中一格取出一匣子,搁在自己的桌案,望向华春,哑声道,“你写的每一封信,都在这,我没扔过一封,有时是忙,有时是不知怎么回…我是不如旁人会甜言蜜语,可我也是铆足了一口劲,奔着阖府入京团聚去的,不然我也不用那么拼命!”
他随手抽出几封,甚至不用打开,记得末尾总附上一句,
“盼君归…”
“思君切…”
他声线温润,试图勾起华春的回忆。
华春却听得一阵羞恼,跳下桌案扑过去,“你还给我,我要烧了它们!”
“你做梦!”陆承序飞快将匣子移开,搁去身后,挺拔的身躯如一堵墙拦在她跟前,华春没能夺到信件,胳膊反撞在他胸膛。
她气得后退两步,扶住腰,眼底嵌着几分面对过往污迹的无可奈何,“陆承序你听话,还给我,我少要你一千两银子。”
“想都别想!”
“两千两!”
“千金不换!”
华春给气笑,摊手道:“成,总归我也不只给一个男人写过这种信,你爱收着就收着吧。”
陆承序捏着匣子,指骨青筋暴露,脸都给她气白了。
华春与他吵得口干,转身回到桌案,扶住茶壶,打算再斟一盏,怎奈茶壶空了。
陆承序见状放好匣子,从自个桌案斟了一杯温茶,送了过来,没好气道:
“喝!”
华春没去接他的茶,扶着桌案慢悠悠靠住,平心静气与他商议,“都过去了,陆承序,你该面对现实,我们已决意和离!”
陆承序语气比她更平静:“那我也告诉你,眼下的现实是,你在陆府可以过得很不错,戒律院握在掌心,你有人手可调派,府内府外我已为你整肃一清,无人敢轻视于你,更不敢欺负你,咱们还有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华春,顾家不愿你和离,你不要一人单枪匹马去外头闯,你会很辛苦。”
华春神色一怔,“我说了,我有自己的打算,并不想留在陆府。”
“行,你今日告诉我,你是什么打算?”
陆承序将茶盏搁下,退开两步,将光线重新让出来。
那一片光明明朗朗倾泻她周身。
华春掰开手指细数,“我可自由出入府邸,想做一切想做之事,而不必受任何人束缚,我还想……”
“可你的安全并无保障。”陆承序一针见血。
华春噎了噎,“我可以雇用一些家丁。”
“能比得过陆府?”
华春如实道,“陆承序,这世间并无十全十美之事,凡事皆有取舍,若我想做之事值得我去冒险,其余诸处我便不在乎。”
“你说,你想做何事?”陆承序抱臂立在一侧,好整以暇看她。
华春垂眸,神情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抬手将那杯茶执起,浅啜了一口,敷衍道:“我还没想好。”
那桩凶案沉寂十五载,她尚不知从何处着手。
只能想法子先住进去,引蛇出洞。
陆承序闻言粲然一笑,“好,那我来帮你想。”
“你不用被立规矩,可自由出入门庭,可随时上街采买,想去购置个铺子,做门小买卖,抑或旁的什么事…”
他一步一步上前来,再度俯身在她跟前,注视她眉眼。
“华春,外头能给你的,我陆承序也能给,你要自由出入门庭,我许,你要摘星星,我给你搭梯子,你要杀人,我为你递刀,帮你收拾首尾,顾华春,你既然都不在乎我,可见对我也无感情,那何不利用利用这个人,这个你耗费五年,方把他扶持起来的人……”
他薄薄的唇线,贴近她唇珠不到一寸的位置,颌动的气息几乎要破开她齿关,游走进去,攫住他的猎物。单薄的眼睑轻轻掀起,视线清明锐利,带着蛊惑人心的穿透力。
“答应我,你重新权衡一番,是否真要和离,可好?”
接下来这段时日, 二人相处便有些微妙。
华春虽照旧不待见陆承序,到底不再将和离与寡妇挂在嘴边。
陆承序则有些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