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传膳。
陆承序自上房回来,照旧来留春堂用晚膳,跨进穿堂,一眼瞧见华春在西次间内来回踱步,看样子在消食。
慧嬷嬷将将吩咐人收拾完碗筷,见男主人回房,赶忙迎上来,“给七爷请安,您用膳了吗?”
陆承序何等人物,很快明白华春这是没等他用膳,
“没。”
慧嬷嬷自然替华春尽力描补,“奶奶饿得紧,先吃了些,七爷既是没用膳,还请您膳房稍后,奴婢这就为您传膳。”
两位主子不对付,慧嬷嬷也难做,既不能违拗女主人的意思,也不能怠慢了陆承序,是以悄悄将陆承序的份例搁在茶水间温着,等着他回来,便可随时享用。
陆承序眼下还没心思用膳,“等一等。”
他抬步往正房去,丫鬟替他打了帘,他迈进明间,绕进西次间。
西次间原是两间打通,做书房用,十分宽敞壮丽。
华春立在一处书架,随手取来一册书,正在翻阅。
听得身后有脚步声,也不曾回眸。
陆承序负手来到她身后,绚烂的灯芒自头顶浇下,将他高大的身影投递在书架,华春手里拿着的是一本古籍,薄薄的一册,捏在手中,左手尾指撇在一旁,一圈红印清晰可见。
陆承序目光定在伤处,温声责她,“我不是嘱咐你人在前院,让你有事知会一声么,若不是陆珍听得谢府小厮窃窃私语,我赶来不及时,岂不被她们逃脱了?”
华春闻言心情颇有些复杂,聪明的做法,当然是自己不出面,等着陆承序来料理,但她当时真没往那处想。
她稍稍侧过眸,冲他无奈一笑,
“习惯了,没想那么多。”
华春说完,将书册搁下,去桌案斟茶。
陆承序起先还没反应过来,心想回头得嘱咐她的丫鬟伶俐一些,可转瞬,悟出背后深意时,被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生生钉在当场。
她习惯了独面风风雨雨。
习惯了一人撑起整座家宅。
往日并没有一个人,能站在她身后,为她撑腰。
所以,他不在的那些时日,是否也有人像今日这般欺负她。
那一瞬,恍若置身干漠荒原,无边无际的冷风直往他前胸后背灌来,他胸口如被巨石倾轧,堵得他近乎窒息。
陆承序心口钝痛不止,怔怔望着她单弱的背影,
“华春,我欠你良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你,可好?”
京城的茶, 不比益州,花样奇多,杨梅肉泡在茶盏里, 酸酸甜甜, 饭后服用可以消食。
华春慢悠悠啜了一口, 转身过来,眨眼问他,
“七爷这是很愧疚?”
年轻的男人换了一身茶白的袍子,身形修长挺拔被灯芒探照如山一般稳重, 年轻而锋锐的五官,清越而有磁性的声线,这样一句话,换做过去的她, 不知该要如何沉醉。
陆承序薄唇抿紧, 看着她未语。
华春迎着他笃定的视线上前来, 目光与之相交,
“七爷若真愧疚, 不如再补偿我一些。”
和离之际, 可一定要逮着男人愧疚之时, 多索要些好处。
能白纸黑字写下, 便不要信口头承诺。
“前段时日陛下不是赏了你几箱绸缎珠宝与古玩么,给我如何?”
要补偿,自然是不答应与他重归于好,陆承序胸臆如堵,幽邃眼底晦涩闪烁,“那些本就是夫人的。”
如此甚好,那便换一个。
华春脑筋转得飞快, 想起有一年陆承序破了一桩要案,查了五六名贪官,为朝廷增收有数十万两白银,朝廷赏了他一片庄田。
“你还记得泰州那个庄子?为陛下所赐,庄子上的百姓备受鱼肉之苦,你给他们免了三年的租,当时公公在金陵,便替你接管了那个庄子。如今三年之期快到,不如七爷将之补偿给我?”
到了公公手里的东西,谁知最后会如何,还不如放在她手上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