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冯得意洋洋,挺直了腰板:“那是自然!这可是我从小吃到大的点心,能不好吃么?而且我阿娘做的其他点心在我们县里也可出名了,下回她再进京,我要她多带些来,给大家伙儿都尝尝!”
薛荔咬了一口桃穰酥,含糊道:“你阿娘这手艺,不留在京城当真可惜。不如,我请她来第一香做厨娘?”
云冯挠头犹豫:“我阿娘手艺是好不错,可她会做的也就是些老式点心,烹菜水平定是没你们几位专攻的庖厨高的。”
“会做老式点心便够了。”薛荔诚心劝道,“你莫瞧我平日会做许多花样的糕点,但花样多也不尽然管用。有些老饕呀,就是惦记着童年记忆中那口老糕点的滋味,我可做不出来,但你阿娘指定行!而且,酒楼里的另外两位厨子也都是各自分工,烹菜之事定然无需你阿娘费心。”
见他神情略有松动,薛荔又宽慰道:“再说了,我也并非道道菜都做得好的。就比如前两日给侯爷做的那道旋煎羊肉,我手一抖,便不小心加多了盐。”
“哪有,我觉着咸淡正正好哩!”云冯脱口而出,“羊肉腥膻,本就该多放些盐巴压压腥味。还有,汤里的白萝卜加得可谓极妙!清甜爽口,要不说羊肉和萝卜是绝配呢……”
说着说着,事情便有些不对头了。
忽而间意识到什么,云冯立马住嘴,只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糟糕,他怎把这事说漏嘴了。
空气霎时沉默一瞬,他觉察到身边凉气森森包围,后背传来薛荔温柔的笑问:“云近卫,你是如何知晓那旋煎羊肉之咸淡的?”
云冯不语,只瑟瑟发抖:“……”言多必失,果真言多必失啊……
他哆嗦了一下,干笑着道:“这事说来话长,其实是侯爷……呃、不!是我嘴馋!偷偷吃了点剩下的羊肉。”
“哦,原是如此吗?”薛荔的表情意味深长。
……
马车徐徐地停在侯府门口,车里车外的争辩缺还未休止,吵声直将在前院清点账目的楚总管都惊动出来了。
楚总管颇为头疼地将他们俩赶下马车,揪进府中。
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又是侯府门口,可不能让他俩把侯府的脸给丢光了。
他板着脸,扫了眼面前站成一排的两人:“你二人这是在吵些什么?”
“冤枉!我哪敢同薛小娘子争……”
“云冯他竟骗了我足足一周!”
楚总管只觉脑瓜子“嗡嗡”响,揉着眉心听完二人争执,这才明白事情原委。
听罢,他沉吟片刻,微微皱眉朝云冯道:“在侯爷身边待了那么多年,还学不会聪明……行了,回去值守吧。”
云冯和薛荔皆是一愣。只不过,后者似乎不敢置信:“您就这般放他走啦?”
楚总管闭着眼摆了摆手,云冯如蒙大赦,笑嘻嘻溜了,直将薛荔气得在背后抡拳威胁。
谁料,前边的楚总管突然回身,吓得她赶忙松开拳头,顺势抚了抚额前的碎发。
楚总管只当没瞧见她那些小动作,语重心长道:“就为着此事同云冯吵起来了?此话我本不该多嘴,毕竟如今你都是郡主了……”
薛荔不觉有些心虚,弱弱地插了句嘴:“此事也非小事,侯爷连续几日早出晚归,几乎都没好好用膳,胃疾只怕要愈加严重了。还有云冯那家伙!吃掉餐食也就罢了,竟还一直瞒着我此事!”真是让人心寒呐!
楚总管见她满容忿色,微叹了口气:“你不知原由,故而心急,我亦理解。”
薛荔一怔:“……什么原由?”
“你可知侯爷这几日离府,为的是何事?”
她轻轻摇头。
“侯爷这些时日一直在查军中贪腐之事。线人来报多发突然,线索亦零碎,侯爷不愿耽搁,只得亲自往返在地。长亭短亭,歇息都成问题,哪还有闲好好用膳呢?”
薛荔愣了愣,一时心中酸涩,先前憋闷的气仿佛也被这话一点点吹散,只余一抹无声的心疼。
她又望着楚总管,忽然记起当年他便是因前线粮草调度有故,失去了自己的妻女。
两人沉默良久。再抬首时,楚总管的眸底似有一层浅薄水光:“当年军饷出故,多少人家破人亡。侯爷至今未放下此案,就是想下一场战事起时不再有无辜之人死于贪墨。”
“我晓得了,楚总管……”薛荔垂首低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侯爷不顾身子,亦是身不由己,你莫怪他。至于膳食,侯爷知你如今忙碌,早也交代过,你若得闲便由你做,若不得空,便交给郭厨代劳。”
然而,知晓归知晓,但思忖过后,薛荔仍是想亲自制膳。
郭栗祥的厨艺虽精,可齐恂显然是更偏好她所烹制菜肴的口味。且有一点,她亦是有些私心的——便是他鲜少有空用膳,可只要他吃,她希望他吃到的永远是她做的菜。
于是,再从膳房里出来时,薛荔手中已拎着一只黑漆嵌百花鸟提梁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