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深吸了好几口气,始终没有鼓起勇气开口。
“小娘子可是认得我家这几个娃娃?”老媪察觉到他异常的沉默,率先出声问询,声音浑浊却透着平和。
“认得,自然认得。”薛荔爽利答,又携着几分意味深长,“且不单单只是认得这般简单哟。”
此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光风霁月,毫不阴阳怪气,可落在糍儿耳中,便成了另一番滋味。
他唰地抬起头,几乎是下意识地横身决绝挡在老媪与两个小乞儿身前,将他们同薛荔隔开。
“我、我不认得你!我是……嫲嫲,她……”他张了张嘴,面色渐渐涨得通红,双手紧握头,几番迟疑,终是羞惭地垂首没了下文。
一旁的豆姑挣开馍儿捂住她嘴的手掌,闪着乌溜溜的眼睛叫道:“豆姑想起来啦,她不正是咱们拿走唔——”
馍儿面色一窘,连忙又捂住豆姑的嘴,这回干脆双手并用,捂得更加严实。
“糍儿?”老媪疑惑地摸索着伸出手,眉头微蹙。
薛荔垂眸睨着男孩低垂着的乱蓬蓬脑袋,以及他微微颤抖的胳膊,随即抬首朝老媪笑着温和道:“阿嫲有所不知,今日他们几个带回来的时蔬,其实是我托他们送来的。”
话音刚落,糍儿倏尔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薛荔。
“儿家乃西大街边上开食肆的,前些时日在街上瞧见这几个娃儿骨瘦如柴,着实可怜,便邀他们进店吃了些饭食饱肚。这一问才知,他们身上虽有炊饼,却舍不得吃光,说是要留着送给一位一直照料他们的老嫲嫲。我听罢,心中感佩颇深,想着也该尽一份绵薄之力,这才托他们带些蔬菜过来。”
薛荔笑意不变,一番话语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顺理成章。
糍儿怔怔望着她,耳根微红,嘴唇微张,似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原是如此。”老媪舒展开眉头,感激道,“小娘子这般善心,真真叫老身惭愧。我这双眼睛看不见,腿脚亦不利索,本想着能护住这几个娃儿,没成想,反倒是拖累了他们……”
“嫲嫲,可不许这般说!”糍儿拧起眉头,“您就是这世上待我们仨最好的人。”
薛荔微微一笑,缓声道:“阿嫲言重了,若非您悉心照料,只怕儿家在大街上瞧见的就不是三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而是三副骷髅骨了。”
馍儿听到这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手上却仍不忘捂紧实,气得豆姑只能在他掌心里呜呜抗议。
第16章 野菜番薯粥
◎男儿若不坚强,何以保护弟妹!◎
糍儿心头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丝,脸上戒备神色亦缓和些许,但仍未完全放下。他抿了抿唇,直视薛荔,认真道:“今日我们还要帮嫲嫲打扫院子,不便招待你……待到明日,我自会去你铺子里寻你。”
薛荔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小鬼头,你急什么?”
她随手撩了撩衣袖,偏头看向姜喜鱼,后者会意一笑,毫不客气地将肩上的麻袋重重往地上一搁,发出一声沉厚闷响。
“阿嫲不是嚼不动炊饼么?我跟喜鱼特意带了些粟米来。”她扯开米袋,浅笑道,“配上一碗温软的米粥,阿嫲定能吃得舒坦。”
正屋里,土墙破陋,窗纸漏风。
料峭春风吹得屋角的灰尘悄然腾飘,而榆木方桌边却热气氤氲,温暖四溢,仿若同这间苦寒深重的屋舍隔出了一方独立天地。
香甜的白雾自桌正中央搁着的砂锅里徐徐上腾,携着野菜番薯粟米粥的馋人清香,萦绕在几张小小的脸庞前。
几个孩子围坐一侧,各自捧着一只釉色暗淡的瓷碗,勺子碰碗的清脆声不绝于耳,伴着他们“嚯咯嚯咯”直将碗底的菜粥往嘴里扒的急切劲儿,活像三只饿坏了的小猫崽。
姜喜鱼盛了一碗粥,端去喂老媪吃,经过薛荔身旁时,弯下腰,俯在她耳畔小声问:“你这般做,就不怕他们赖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