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过奖了。”薛荔莞尔。
正说着,她忽觉一股目光自不远处投来。
她侧目望去,只见桥边立着一位年轻郎君,手里握着书卷,衣着清俊,模样斯文。
他站在原地,似是犹豫着什么,目光频频朝这边望来,既不离去,也迟迟不上前,一副报赧模样。
薛荔虽自信,却不普信。
那郎君的一双眼只往晾油架子上瞅,显然并非在看她,而是瞧上了她新一轮捞出锅的炸甘蕉。
只是他若想吃,为何迟迟不上前来买?
薛荔百思不得其解,杏眸流转,落于正津津有味啃着蜜蕉盏的小女娃身上。
顿时,她眼底一亮——原是这个!
薛荔唇角微扬,扬声吆喝起来:“刚出锅的蜜蕉盏!有助消化、补益脾胃,老少皆宜,尤适宜彻夜苦读的书生食补!”
她唤了没两句,身前光影一暗。方才那犹豫不决的书生竟已快步走到摊前,耳根微红,嗓音低低问:“方才,小娘子言这蜜蕉盏宜读书人食补此言当真?”
薛荔煞有其事地点头:“自然当真!”
“小郎君有所不知,甘蕉性平味甘,裹蜜油炸后可润肠通腑,更助消食。你可曾读过《本草衍义》?上边记载得清清楚楚,言其有‘润肺生津,补益脾胃’之效。郎君读书费神,正需此物调养中气呢。”
“竟有如此奇效?”那书生嘴上还在说,囊中揣了不知多久的铜钱却早已掏出,“那便劳烦小娘子,给我也来一份。”
薛荔伸手接过,不多不少,正好四文,且还是热乎乎的。
她一边为书生打包蜜蕉盏,一边忍不住低笑。她早瞧出这书生眼馋蜜蕉盏,但大抵是见前两位买来吃的食客皆是童儿,他一个及冠男子便不好意思上前开口。
果然,男人啊,从古至今都死要面子活受罪。
忙活半晌,薛荔还未来得及尝一口自己的劳动成果,眼下刚巧,炸鸡皮沥去了余油,她将自己研磨的茱萸粉均匀撒上,随手拈起一片,轻轻一咬。
“咔嗞——”
薄脆的鸡皮在齿间炸开,外壳微酥,脂香四溢,入口即化。茱萸粉裹着热腾的油脂渗透其中,生姜的辛香、茱萸的果木气、芥末籽的幽辣交织在一处,竟隐隐勾出些许肉味来!
薛荔忍不住又尝了一口。细细咀嚼间,酥脆的口感在舌尖沙沙回响,炸鸡皮的香气久久不散。
若不是宋朝盐价高得离谱,再撒上一点盐,这滋味怕是能美上天去。
可即便如此,也已足够令人沉迷了。
薛荔咬着竹签,心底不住忏悔——深夜吃炸物,实在是罪过啊!可谁能抵挡住一锅喷香的油炸食品?
她被这油炸滋味美得摇头晃脑,嘴里嚼得起劲。
正品着味儿,一个过路的郎君瞧见她这副模样,被勾起好奇心,停在摊前问:“小娘子吃的何物,口中竟沙沙作响?”
“儿家吃的正是自家摊上的煠物。”薛荔忙不迭咽下最后一口酥香,笑盈盈地介绍,“此小食名唤‘煠金脆’,以鸡皮为原料,虽简易,但酥脆油香,滋味不俗。”
她挑起一片炸鸡皮,递到郎君面前:“客官可先试味,若合胃口,再买也不迟。”
襕衫郎君觉着可行,接过那签“煠金脆”,送入嘴中,上下齿方一碰,便听得“咔嗞”一声酥响,唇齿间爆开微微油脂,茱萸粉的微辛恰到好处地衬托出肉香,回味无穷。
“好一个酥脆!”襕衫郎君眼睛一亮,忍不住连嚼几下,只觉唇齿留香,“苏学士谪黄州时曾作《老饕赋》,言‘以养吾之老饕’,赋中未曾提及鸡皮,定是没遇上小娘子这般手艺!”
襕衫郎君大喜:“我正要去州西瓦子听书,吃这‘煠金脆’正正好,给我来上五串!”
“那郎君可算是选对吃食了!”薛荔一听,行云流水地将竹筛中的炸鸡皮撒上粉料,麻利地打包给他。
襕衫郎君爽快付了铜钱,拎着“煠金脆”高高兴兴地走人了。
一旁的路人见状,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很快又围上来几人。
“你家煠物如何卖?”一位盘着低髻的妇人缓步上前,手中挎着一只都篮,垂眸扫了眼油架上的炸串。
薛荔眼尖,瞥见她篮中印花盖布下露出酒坛一角,心中便略有了筹算——这位娘子瞧发髻当是已婚妇人,又提着酒,十之八九是给家中夫君买下酒菜的。
薛荔转瞬便想好措辞,热情推销起来:“此物名唤‘煠金脆’,乃鸡皮炸制,酥脆干香,五串只需三文钱,物美又价廉,搭配美酒再合适不过了!”
小媳妇一听是鸡皮,眉头轻皱,有些犹豫。但转而再一听,五串才三文钱,顿时有些心动:“倒比鸡胗便宜……相公昨日赌输了钱,买些荤腥边料哄哄他也罢。”
薛荔贯来嘴甜:“娘子这般想,一只炸鹌鹑须五十文,而鸡皮三文便可尝肉香。我若是娘子夫君,只会觉娘子持家有道,自个儿娶了天大的福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