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脸,将视线投向了草木幽深的另一处,那里埋着他的玉簪和腰带,以扶光之名。
而这些加起来便是他为数不多,曾经拥有过的所有。
可埋葬的也好像不止这些。
如今被剩下的他,就只是一副躯壳,替楚清怆守灵的躯壳。
若说有任何不甘,甚至都不与荣庸和沈若昭有关,楚清怆只是在遗憾。
遗憾终究没能给自己还有腹中的骨肉一个家。
他生于阳间十九载,辗转多地,崇州庄子、楚家、三皇子府、皇宫都留下过足迹,却从未生出过半点归属之情。
所以在阳间苟延残喘的这些日子里,他决定给自己做一个家,一个只属于他和小瑜儿的家。
楚清怆终于坐了起来,又手脚并用地爬向了内室,在红木箱笼中找出了春芽儿留给他的包袱。
可惜他日日昏沉,好容易买来的油炸果子和熏鸽都被放坏了,唯有烧酒和彩纸纸钱依旧如故。
楚清怆小心翼翼地将纸钱和彩纸挑拣了出来,放在一侧。
这才打开油纸,将里头早已分辨不出颜色的熏鸽捏了些放进嘴里。
还好他已经没有味觉了,也不觉腥臭,只是手上有些黏腻拉丝,嘴里也是软塌塌的一团,口感十分怪异。
但楚清怆还是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低头冲着腹部自言自语道:
“小瑜儿,你也吃到了吗?很有名的小吃,味道还可以的,对吧?”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楚清怆也不灰心,又揪起了一个油炸果子放进嘴里,早已冷却的糖浆被拉扯出了细丝,散落的芝麻滚了一地,有些还沾到了他的鼻尖上。
楚清怆皱了皱眉,又捂着腮帮子用牙去感受那传说中的酥脆油润。
可惜放了太久,过于绵韧的口感除了让脸颊更加疼痛之外,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楚清怆有些失望,决定把这油炸果子放放,等什么时候脸伤好了再说吧。
若是当真有那么一天的话。
把吃食都收好之后,楚清怆又将视线重新放回了彩纸上头,拥有一个家的执念疯狂生长,竟远远超过了死亡带给他的恐惧和不甘。
他抱着这堆纸,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满足。
灵房其实并不难做,只需要提前绘制好图样,用竹蔑子或是芦苇扎出骨架,再把彩纸蒙上去即可。
但想要做得精致漂亮就有些难了。
这是真正的家,楚清怆并不想糊弄应付。
干脆拿了本《鲁班书》来认真琢磨,又仿照着福建一带的竹楼,给自己家扎了个三层小楼。
日后一楼用来给小瑜儿玩耍,二楼便是他们父子二人的卧房,三楼则是书房和茶室。
幽怀殿中竹林茂盛,水塘边还有许多未来得及打整的茅芦残枝,用起来也不心疼。
春芽给他买的彩纸又足够多,到最后楚清怆干脆做了个轿子大小的。
可惜他并不擅木工,身子又实在无力,那竹子劈得有粗有细,粗的地方能当顶门杠使,细的地方连糊张纸都费劲。
楚清怆耐心奇佳,每日挨过了刑罚,便一心扑在了这上头,有时甚至还会催着夏林早些来,别误了他的事。
他已经许久没服药了,脏腑疼痛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哪怕时时备着张小手绢,涌出的乌血也擦不干净。
夏林有时来晚了,挨过罚他就没了力气,等再醒过来,他也看不清天色了。
但若来得早,最多只到午间,他就能醒过来,届时烈日当空,他便可以多做一会儿。
可这样的日子也并不多,楚清怆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剩下的时日不多,心里也越发急切起来。
要是昏沉得实在下不了地,便蹲在床头叠元宝或者糊彩纸,总归都是赚来的。
若是精神尚可,便来做些小玩意儿。
受他的拖累,这个孩子除了他之外,也并无亲故,可惜他又没得过父母的疼爱,并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一个父亲。
只能把自己想得到的,能做到的,都统统给它,就像沈若昭也会把所有的一切都给留楚云璋一样。
他在学着沈若昭爱楚云璋的方式,来爱自己的小瑜儿。
虽然自己并没有得到过,但得到的人,一定会很幸福吧。
楚清怆冥思苦想了几日,楚云璋幼时的玩具有许多,沈若昭还专门挑拣了一个屋子来堆放。
他记得似乎有摇车(古代版摇篮)、爬床、拨浪鼓一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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