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夫人话中暗藏的冷淡排斥,以及唯一拿得出手的裙裾被污的窘迫,层层叠叠压在洛芙心头。
她僵立原地,耳根红得似要滴血,指尖无措地揪着湿透的裙摆,眼角已有晶莹的泪光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直至洛茗出声解围,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洛芙身前,对上首的裴衡衍与廖氏拱手道:“裴叔、夫人,容我先带妹妹回去换洗一番,你们先用膳,不必等我们。”
洛芙低着头,快步随兄长走出正厅。经过裴瑛身边时,洛芙恨不能钻进地洞里。
直到两人出了正厅,洛芙才松了口气。
侍婢们远远地跟在后头,兄妹二人在寂静的游廊上前行。廊外的花木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更添了几分凄清。
洛芙终是没忍住,轻啜一声。
“阿芙,怎么了?”洛茗停下脚步,转过身。借着廊下的灯,他看清了妹妹通红的眼眶。
“阿兄,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这种时候,阿兄不关心还好,一关心,洛芙的委屈就跟决堤的洪水似的,翻涌而出。
她不再压抑,连日来的疲惫与今日的窘迫顷刻间化为连绵的呜咽。
洛茗宠溺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洛芙的头,笑道:“不过洒了碗汤,怎就丢脸了?况且是廖夫人的猫之过,与你何干?”
“他们定会笑话我的!”洛芙跺着脚,泪珠儿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他们?谁敢笑话我家阿芙?”洛茗佯作不解,随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我看不是他们,是他吧?”
“你怕你裴哥哥笑话你,是也不是?”
洛芙被戳中心事,羞恼交加,气鼓鼓地往前走去,再不理睬兄长。
“阿芙等我!阿兄错了……”
虽惹恼了妹妹,但至少,她不再掉珍珠了。
待洛芙回到小院,方才的气已消了大半,况且她还有求于阿兄,不好再端着架子。
于是关门前,就见洛芙对着门外等候的洛茗撒娇道:“阿兄,你替我编个由头罢,晚膳我便不去了。”
“为何?”裴瑛在,妹妹竟然不去,天下还有此等奇事?
“我……我没有可以换洗的衣裳了。”那些从清川带来的衣裙,不是粗布麻衣,便是浆洗得发白的旧衫,再或是父亲丧期穿的素色孝服,皆不适宜穿出去见人。
洛茗闻言一愣,随即满是自责:“都怪阿兄没照顾好你,明日便带你去西市,做几身新衣裳。”
洛芙乖巧地点点头,目送兄长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
她独自在房中擦拭一番,换上一身粗布的寝衣。不一会儿,洛芙听到外头周执事的声音:“郎主吩咐给小娘子送些吃食,晚上是他招待不周,请小娘子务必在院中好好享用。”
雪绡转而将那一盒吃食送进了房内。
一番折腾后,洛芙确实饿了。看着食盒中精致的胡饼、羊肉和时令小菜,她胃口大开。
“嗝——”直到不自觉打了个饱嗝,她才惊觉盘中菜肴已被扫荡一空!
这……着实失礼!
好在房中仅有她一人。
一想到今日一连串的丢人行径,洛芙灰心丧气地想,倒也不多这一桩了。
且父亲在世时,本就不许他们浪费饭菜。洛芙于是心安理得地盖上了食盒,伸了个懒腰。
午后睡得多,此时吃得太饱,无所事事的洛芙翻出箱中几件稍好的衣裙,看是否能修修补补,省些银钱。
可勉强穿上后,洛芙却觉胸口处鼓鼓囊囊的,呼吸都不顺畅了。
啧,她不能再长胖了!
瞥见窗外月色如水,洛芙心中一动,唤上翠微和雪绡,想借夜游来消食。
两个侍婢自无不允,立刻提上灯笼,引着洛芙往外走。
洛芙对裴府不熟悉,是以两名侍婢走在前方引路,洛芙跟在后头。
洛芙一路听她们叽叽喳喳地介绍:这是后院的花园,种着夫人喜爱的名贵牡丹;那是藏书阁,里头有郎主收集来的各色古籍;那是夫人的院子,特意建了专门给云团休憩的猫舍;对门便是郎主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