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实实全职写作。但新书越写,我的身体状态越糟糕,每天几乎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往哪走都能瞧见黑触手,还因此在外和陌生人发生争执,进派出所……”
看到这里,端玉不自觉攥紧鼠标,下一秒她在隐约的咔咔声中猛地松手,使鼠标免于迎接四分五裂的悲惨命运。
“……第四次进派出所,人家联系我亲人,我亲人说要带我去精神病院,我根本没病啊,我只是能看见正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没人相信我。
我本来没考虑住院,可那时我回不了家,出租屋里全是黑乎乎黏糊糊的粘液,覆盖我自己买的家具和房东配的家具,既恶心又惊悚,我看不下去,好在房东没有因此找我的麻烦。
所以我自愿进精神病院调整状态。一更换环境,那些玩意儿没能立马定位我的所在地,我心情有所放松,过了几天安心日子,谁承想好景不长……”
叙述者滔滔不绝,详细描述自己在看似安全的住院部如何经历重重磨难,他被神出鬼没的幻觉折腾得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出院时间一再推迟,与病友及医生护士的关系也不融洽。
好不容易重获自由身,他第一时间寻找新住处搬家,并极尽所能,把记忆中代表异常的讯息如实记录。
这回他压根没抱受人关注的期望,实在发不到网上,就随便写进备忘录留给自己看。
不料一番自述刚发布不久,点赞评论转发便热热闹闹地增加,两三天后大博主介入更平添一份流量,于是他摇身一变,成了个小网红。
小网红心理素质堪忧,不明生物出没自然保护区的离奇传闻建立词条仅五天,他就删号退网销声匿迹。
“信这事的把名字报给我,等你们老了我卖你们保健品。”
“但视频看起来挺真的……话说我记得保护区那山头还有别的传说……”
“黑色触手和粘液?我感觉我去海边度假的时候见过类似的,附近渔村的本地人手举火把赶跑它了,我当晚头疼失眠,难受整整两周,告诉另外的人,也是没人信。”
“谁会信啊,你这写小说都无人在意。”
……
评论一条接着一条,端玉面朝笔记本,焦虑地抓挠头发,她手劲大,尽管没扯断一根发丝,却拽下整片头皮。
被众人争论不休的怪物顺她脑顶的缝隙滑落,漫过端正的眉眼、颧骨和鼻梁,遮挡一半视野。
黑色触须顶开黏液造就的幕布,吞下网友们或猜疑或嘲讽或惊恐的每一个字。
端玉扬手将不听话的组织物塞回脑袋,她反复观看人们整理的事发时间线,不由得萌生悔意。
天呐,她根本不记得山间隐居曾撞见人类——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偶尔情绪波动太大,端玉习惯剥离意识同外界的连通点,沉浸于体内自娱自乐,想必这段时间内,躯干无知无觉挪窝的行为引来误会,被人当作怀揣恶意的未知物种。
她确实因遭人厌弃而小小地沮丧了一阵……唉,只希望赶紧大爆不相干的热点,掩盖这则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见闻。
虽然端玉不担心皮囊叫人掀了去,她也没兴趣让自己成为民众津津乐道的话题,更不希望被官方列入需要研究和警惕的行列。
倘若哪天她乐意回归本体瞎转悠,以上现象将造成极大困扰。
人类寿命终有尽,端玉知晓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她总不能顶着一成不变的脸过几百年,先不谈社交过程中被人识破的风险,身份证明都没法办。
选择崭新伪装前,端玉或许要游历全然陌生的国家地区,为审美做积累,届时说不准她会不会以触手的姿态悄悄逃景区门票。
总之,无人关心“黑色触手”等鲜明特征的情况最有利,偶遇也只当见了条蛇才好。
身份证的脸还能用多久呢?端玉不由自主发散思维,她随即想起驾照、结婚证等证件无不印着自己的面皮,心绪蓦地一滞,停驻于结婚证照片的另一位主人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