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木头。
掌司殿后只种着三株,生得很慢,枝叶常年浓绿,木质却沉黑。掌司很少让人碰,更不曾解释从何处移栽而来。她戴着这枚木戒很多年,思考事情的时候,习惯用拇指慢慢摩挲戒面。
此刻也是。
掌司的拇指在那圈深色木纹上缓缓转过一遍,才抬眼看向她:“来了。”
月见行礼:“掌司。”
“坐吧。”
月见没有坐,只问:“掌司召我,是为何事?”
掌司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这么急着问,倒不像你。”
月见没有接话。
掌司从案边拿起一卷祭册,递给她:“三日后的祈缘大祭,你来主祭。”
月见接祭册的动作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掌司却看见了:“怎么?”
“没有。”月见双手接过祭册,“我只是以为,掌司今日召我,是为了别的事。”
“什么事?”
殿内静了片刻,月见道:“没什么。”
掌司没有追问,只道:“此次大祭仍依旧礼。你已经主持过,不必我再教。只是今年入司的线吏不少,第一次见祈缘大祭。你站在祭坛中央,他们看的是你,不要出错。”
“是。”
姻缘司的祈缘大祭,是司中最重要的祭礼之一。求是天下缘起有序,情有所归。祭坛开启之后,由主祭引礼,众执线者列阵祈愿,以执线祈缘舞奉告上神,求赐新缘、护佑旧缘,也求那些尚未相遇的人,能在该相遇的时候走到彼此面前。
事情交代完了,掌司却没有立刻让她走。
“月见,最近睡得不好?”
月见马上回答:“没有。”
“那便是有心事。”掌司端起茶,却没有喝,“你从进门开始,看了我桌案三次。第一次看这里有没有缘卷,第二次看祭册,方才我问你以为是什么事,你又看了一次。”
月见不敢反驳,只静静听训。
掌司将茶盏放下,右手仍搭在那枚深色木戒上:“你在怕我问什么?”
月见指尖微微蜷起。
她跟在掌司身边太久了。刚入姻缘司时,辨线、审卷、执礼,许多东西都是眼前这个女人亲自教的。后来她成为司缘使,能够独自审查重大缘案、主持大祭,掌司才渐渐不再事事过问。姻缘司里许多人都知道,掌司最信任的人之一就是月见。
也正因为如此,她很难在这个人面前说谎。
“月见。”掌司看着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月见呼吸停了一瞬。
那一刻,她最先想起的是唐梨。
雨落在青石板上,唐梨跪在她面前,死死抓着她的衣袖,一遍遍说“我不愿意”。后来又问她,你爱不爱我。
她答了。
爱。
她没有剪。
她放走了那根线,除掉了追踪印记,又回到姻缘司,用自己腰间这枚银铃的司缘纹,亲手在一份假的回收记录上落了印。
如果现在说出来,一切都还来得及。她可以承认自己介入了0173,承认自己与目标之间产生了关系,承认那根线没有剪,然后等待姻缘司重新处置。
可她也知道,一旦说出来,那根线就再也不只属于她。
会有人去找它,会有人接手0173。
会有人替她完成她没有完成的那一剪。
掌司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
月见垂下眼。腰间的银铃一动不动,衣料更深处,那枚铜铃也没有响。很久以后,她终于抬起头。
“没有。”
这是她第一次在掌司面前说谎。
掌司看着月见,拇指仍缓慢地摩挲着那枚颜色特殊的木戒。那双眼睛太平静,以至于月见一时分辨不出她究竟信了没有。
片刻后,掌司移开视线:“没有便好。”
月见指尖微松。
掌司将祭册往她面前推了推:“三日后,别迟。”
“是。”
月见行礼,转身离开。直到殿门在身后彻底合上,她吐出一口气。
掌司没有问0173,没有拿出那份缘卷,甚至没有提任何异常关系。
她这才确定,那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并不是因为0173已经暴露。
三日转瞬而过。
大祭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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