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春闻言心头一揪,仰面闭目,良久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罢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你们大师兄那边,我来处理。”
夏知春端着药来到止院的时候,月悬正独自待在小灵堂里,透过半开的窗,看向院中落满积雪的桃树枝。不过一年多而已,它们已经长得比人还高了。
夏知春放下东西走到他身边,陪他看了一会儿,问道:“慕情的碑还没有立,你怎么想?”
月悬手指动了动,垂下眼睫:“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石料,过几日雕刻好了……便为她立碑。”
“你要自己动手?”夏知春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
月悬默然。
“沈听寒,”夏知春表情严厉起来,“你这双腿是真不打算要了吗?!”
月悬抬头看她,语气几乎是求饶的:“母亲……”
夏知春偏过头去,看向那副完好保存的冰棺:“慕情是个好姑娘,不止你舍不得她,我们所有人都舍不得,但人没了就是没了,你就算能找到她的残魂又如何?人鬼殊途,强留也不过是害了她而已。你随你义父统领清明司这么多年,应当不用我来教你这个道理!”
月悬脸色如雪般,低声应道:“我明白。是我……痴心妄想了。”
夏知春缓和了语气:“我想你应当比我更了解她,如果她还在,不会愿意看到你如此。”
“我知道。”月悬闭目,呼吸微微发紧,“但是母亲,她的碑……我得亲自动手。”
夏知春望着他——短短不到半月就瘦了一大圈,眼中执着如铁,坚不可移。她终于放弃一般长叹一声:“我管不住你,还是让别人来劝罢。”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轻轻递到他面前。
封面上,是一行娟秀的字迹:
沈听寒亲启
第43章
夏知春不得不承认,慕情是真的很了解她这个义子。
早在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时,慕情便悄悄将一只小木箱托付给她。箱中整整齐齐码着数百封信,全是她在病中一字一句写下的。
这些信耗费了她许多心血,她却嘱托夏知春,若非万不得已,尽量不要交给月悬。
她希望尽可能地降低她的离开对月悬带来的伤害,不愿这些信成为他的念想,延长他的痛苦,教他困在过去走不出来……
但如果他的状态很糟糕,她又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够减轻一些他内心的悲痛,陪他走一段路。
夏知春明白她的苦心。她也希望这些信永远不见天日,一辈子烂在她手里,可看着月悬一日日消沉下去,终究狠不下心。
“她说,三天一封,多了没有。还要看你表现,表现差了也没有。”
信轻飘飘地落在月悬手心,却犹如千斤重,他怔怔抚过封面上熟悉的字迹,指尖微微发颤。
“以你之聪慧,应该不难理解她的用意。听寒,不要让她失望。”夏知春并没有过多劝解,说完便离开了小灵堂。
月悬将信轻轻按在胸口,感受那里在急促的跳动,冰封多日的心湖,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意。
他当然明白,因为这是他们之间……一个未出口的约定。
月悬痛苦地闭了闭眼。
像是不愿意这样面对她一般,他将信贴身放好,推轮椅至角落小桌旁,安静地将那碗已微凉的粥喝完,又端起药盏,一饮而尽。
把桌面收拾妥帖,仔细擦拭,他才取出信,在灯下缓缓展开。
没有人知道慕情给月悬的信中写了什么,只是自那天后,安静了好几日的止院内又开始动工。
夏知春偶尔过去送药扎针,看到一堆堆的建筑物料运进运出,月悬则将自己关进一间侧屋,终日对着一方石碑,一点一点地雕刻。
他终究没让别人代劳,却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极端。有人唤他歇息,他便停手;药端到面前,他也顺从喝下。
夏知春内心稍安,试探说道:“等立了碑,就回清明司吧,为你师弟师妹们分担分担。这些日子,他们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了。”